巴黎一直是許多人熱愛的旅遊地點之一，街上時髦商店林立，人們街頭漫步，享受這座城市的精緻與浪漫。但你一定想像不到，在現在聖母院旁邊的西堤島（Île de la Cité）上，百年前曾經存在過一個讓現代人難以想像的詭異地方，那就是「巴黎停屍間」（La Morgue）。
Photo: Bonjour Paris
巴黎停屍間曾被稱為「巴黎唯一的免費戲院」，但當時人們看的不是戲也不是電影，而是大量的屍體。當時塞納河（Seine）經常打撈到水流的無名屍，為了方便民眾認屍，官方就近在巴黎河畔打造停屍間。
沒想到這出於善意的政策，後來竟逐漸失控，演變成巴黎人最獵奇的娛樂場所。
Photo: Bonjour Paris
無名屍被送去巴黎停屍間，
像舞台劇一樣被呈現
巴黎停屍間 1804 年在西堤島啟用，1864 年搬遷到聖母院後方的新址。當時，工作人員只要接收到從街頭撿回或塞納河打撈上來的遺體，就會先把衣服剝光、檢查並進行冷凍，接著再推出來放置在傾斜的黑色大理石板上公開展示。
Photo: Bonjour Paris
在 1882 年引進冰櫃冷凍技術前，為了防止屍體過快腐爛，館方在天花板上設計了一種滴水裝置，讓冰水不斷從上方滴落在遺體上來替屍體降溫，但這卻導致遺體吸水，呈現浮腫而膨脹的恐怖模樣。
展示區的設計也讓人大開眼界，遺體和民眾之間只隔著一片玻璃窗，玻璃兩側甚至還掛著綠色窗簾，佈置得簡直像一座上演死亡戲碼的劇院舞台。
Photo: Bonjour Paris
天花板滴水為屍體降溫，
附近商家大發「死人財」
巴黎停屍間很快爆紅，就連法國知名作家左拉（Émile Zola）都是這裡的常客，還說這是所有人都負擔得起的表演。停屍間一次可擠入約 50 個觀眾，大家圍在玻璃前指指點點、津津有味地八卦眼前的遺體。遺體展示三天，腐爛的話就撤下，改用照片或蠟像替代。隨著狂熱延燒，各大報紙爭相繪聲繪色編造屍體的身份與故事，甚至連當時知名的旅遊指南都把停屍間列為必去景點。
Photo: Wellcome Collection
龐大的排隊人潮也帶來無限商機，街頭小販們紛紛在門口擺攤，販售冰、柳橙等各種零食小吃，儼然像個熱鬧的嘉年華。更有趣的是，巴黎警察還會把嫌犯帶到現場，打上強光讓他們和受害者的遺體公開對質，藉由心理壓力逼迫招供。
充滿戲劇張力的現場就像今天的犯罪實境秀一樣，吸引無數民眾圍觀，據說還真的成功讓不少原本不認罪的凶手當場崩潰坦白。
Photo: National Geographic
停屍間一天吸引上萬遊客，
演變成潮流社交聖地
停屍間一週開放七天，從黎明營業到下午六點，每天能吸引高達 4 萬名遊客造訪。1886 年，停屍間展示了一名手上有神秘瘀傷的 4 歲小女孩遺體，後人稱她為「綠林街的孩子」（Enfant de la Rue du Vert-Bois）。
當時這起案件引發了全城轟動，人潮蜂擁而至，癱瘓周邊交通，短短幾天內就吸引了超過 15 萬人次圍觀。
Photo: History
人一多，這裡就演變成一種「看人與被看」的潮流社交聖地。每到週末，停屍間就成為家庭出遊的首選地點，體面人士、落魄流氓、男女老幼，甚至牽著小孩的父母，全都擠在一起，目不轉睛排隊瀏覽遺體。
如果遇到砍頭、斷肢等極度慘烈的情形，隊伍更是長得看不到盡頭，哪天剛好碰到停屍間空無一屍，失望的群眾甚至會當場發飆。
Photo: Wellcome Collection
當時最傳奇的屍體，
是「塞納河的無名少女」
在這所有遺體中，最傳奇也最有名的，應該就屬「塞納河的無名少女」（L'Inconnue de la Seine）。據傳 1880 年代，一個年約 16 歲的少女在塞納河溺水自殺，遺體被撈起後送往停屍間。遺體在泡在水裡的時間不長，面容並未損壞，臉上甚至帶著一抹彷彿蒙娜麗莎般平靜而神秘的微笑。
Photo: Wellcome Collection
停屍間的工作人員被她的美貌深深吸引，忍不住為她的臉製作了石膏面具。這面具在 1920、30 年代引發一波波文化狂熱，被大量複製並掛在無數藝術家和文青家中，也成為一些文學著作的靈感來源。
Photo: University of Helsinki
1960 年代，無名少女的臉成為世上第一具心肺復甦術「復甦安妮」（Resusci Anne）的臉部原型。幾十年來，全球無數人在安妮模特兒身上練習急救，親吻的就是當年巴黎停屍間裡那位無名少女的臉龐。（雖然近年許多專家懷疑，這張臉很可能是從活人身上翻模的，但這個都市傳說早已深入人心。）
Photo: Wikipedia
佛洛依德批評人不知羞恥，
官方最終勒令關閉停屍間
這場長達數十年的死亡盛宴，最終在 1907 年劃下了句點。早在 1885 年造訪巴黎時，知名心理學家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就曾震驚地表示，這裡的人似乎不知羞恥與恐懼為何物。
Photo: Bonjour Paris
隨著社會大眾對於道德與社會風氣的疑慮日益加深，越來越多人批評停屍間會讓年輕女性看見近乎全裸的男屍，也會讓幼童過早接觸死亡的陰影。在輿論壓力下，官方當局最終基於道德考量，決定正式勒令關閉這座向公眾開放的停屍間。當時附近商家、小販與新聞記者都抱怨連連。
Photo: Atlas Obscura
巴黎停屍間已不存在，
人對「死亡」的窺探慾卻仍一樣
從現在眼光看 19 世紀巴黎人，可能會覺得他們冷血又殘忍，但其實當時「死亡」一直離人們很近，例如公開絞刑一直持續到 1939 年，肺炎與流感隨時能要人命，嬰兒死亡率也極高，大多數人都是在家裡離開人世。死亡就是日常的一部分。
Photo: Un Jour de Plus à Paris
話說回來，現代人對死亡的窺探慾其實從未消失，我們依然熱衷於觀看犯罪紀錄片、獵奇血腥新聞，或是吸引數千萬人次造訪的「人體奧妙展」（Body Worlds），本質上同樣是在圍觀屍體與死亡。
Photo: Un Jour de Plus à Paris
如今，這座巴黎停屍間早已走入歷史，原址豎立著二戰期間被納粹德軍驅逐出境者的紀念碑。它從當年人聲鼎沸的獵奇場所，轉變為讓後人平靜冥想的安詳角落。也許我們對未知的恐懼與好奇從未改變，只是換了另一種型態，繼續在歷史的河畔凝視著死亡。
Photo: Mental Fl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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