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女權傳奇人物 Gloria Steinem 最近以 91 歲高齡辭世。她是美國第二波女權運動的關鍵推手，一生都在努力替女性爭取話語權，不論是同工同酬、墮胎自主權，還是創辦全美第一本女性主導的雜誌《Ms.》，許多現代女性習以為常的女性權利，很多都是從她那一代拼命開拓出來的。
Photo: Wikimedia Commons
在 Gloria 成為全美家喻戶曉的女權領袖前，她只是個默默無聞的自由撰稿記者，而讓她一戰成名的，是她在 1963 年做的一個瘋狂決定：化名潛入「花花公子俱樂部（Playboy Club）」當臥底兔女郎。
當時很多人都以為兔女郎是個光鮮亮麗的高薪夢幻工作，直到 Gloria 把親身經歷寫成報導公開，大家才驚覺原來風光背後全是殘酷的剝削。這篇臥底紀錄即便放到今天來看，依然非常辛辣。
Photo: Wikipedia
臥底潛入花花公子俱樂部，
拆穿一場精心包裝的騙局
1960 年代，Hugh Hefner 的花花公子俱樂部，是高端享樂與男性幻想的代名詞。當時《花花公子》鋪天蓋地打廣告招募兔女郎，廣告用語極盡浮誇，寫著：「是的，這是真的！年輕漂亮的女孩週薪可達 200 至 300 美元（約台幣 6,300 至 9,450 元 / 港幣 1,560 至 2,340 元）……」
把兔女郎打造成全美最令人羨慕、最光鮮亮麗的夢幻職業，還宣稱進俱樂部上班能接觸到各式各樣的高級名流。但當 Gloria 親自潛入後才發現，這一切全都是高度美化的文字遊戲。
Photo: The Washington Post
Gloria 的臥底實錄，血淋淋地揭露了男權體制對女性勞工的嚴酷剝削。這篇報導刊出後雖然讓她聲名大噪，但帶來的代價卻遠超乎她的想像。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主流媒體只把她當成「那個穿過兔女郎裝的漂亮女孩」，這個輕浮的標籤將她硬生生排除在嚴肅的新聞報導之外，滿腹才華與專業記者生涯差點因此毀掉。
然而，這篇報導即便放到今天來看依然極具警世意義，它讓人深刻看到：即便半個世紀過去、性別議題被討論了一波又一波，許多職場與社會的現實問題，其實根本沒有改變過。
Photo: LinkedIn
刑具般的戲服、無所不在的騷擾，
以及從未兌現的高薪美夢
Gloria 在報導裡，寫下她如何化名 Marie Ochs 參加兔女郎徵選、熬過培訓、正式到俱樂部上班的過程。在那裡，她親身體驗了一個專為男性打造的遊樂園，是如何用各種方式剝削女性勞工。
Photo: BBC
首先，兔女郎標誌性的性感服裝，本身就是一種刑具般的生理折磨。為了擠出誇張的爆乳與身材曲線，兔女郎們得穿上內嵌硬鋼骨的服裝，胸前塞滿塑膠袋、棉花甚至體操襪等各式填充物讓胸部看起來豐滿立體。
一天工作無數小時下來，衣服的鋼骨勒進皮膚留下紅腫與擦傷，過緊的服裝甚至壓迫到神經，導致不少女孩雙腿膝蓋以上變得麻木。她們甚至還得練習一種完全違反人體工學的「兔女郎屈膝下蹲（Bunny Dip）」，只為了在拿取物品時，依然能維持完美的性感姿態。
Photo: Messy Nessy's
此外，兔女郎們得穿著高跟鞋，端著沈重的盤子不停走動。才工作幾天，Gloria 的雙腳就疼痛腫脹，到最後連原本的鞋都穿不進去。去看醫生時，醫生甚至直言做這份工作，腳肯定會變大一號。短短八天臥底下來，Gloria 的體重就在極度高壓與體力透支下暴跌。
Photo: Facebook
除了肉體上的折磨，俱樂部標榜的高薪也完全是空中樓閣。衣帽間的兔女郎站班 8 小時只能拿 12 美元底薪（約台幣 378 元 / 港幣 94 元），顧客給的小費全得投進牆上的盒子直接歸公司所有，桌台區收到的信用卡小費，更是被公司硬生生抽走一半。
Photo: Facebook
更荒謬的是，兔女郎進公司前還得接受毫無必要的身體檢查，不僅得檢查婦科狀況，還得驗性病。
此外，工作期間遇到的性騷擾更是家常便飯，男顧客隨手摸屁股、拉扯兔子尾巴或言語騷擾早已是常態，而她們卻只能保持微笑，禮貌地說：「您禁止觸摸兔女郎喔。」Gloria 在俱樂部臥底一星期，在高壓、寒風、騷擾與極端生理痛苦下勞動，最後拿到的第一張薪水單，金額只有可憐的 33.90 美元（約台幣 1,068 元 / 港幣 264 元）。
Photo: Block Club Chicago
兔女郎「服美役」的現實，
到今天依然一模一樣
花花公子俱樂部本質上就是一種「主題化的聲色場所」。這類產業運作的核心，就是極盡所能地榨取女性的美色與魅力來賺錢，卻在制度、薪水和人權上對她們進行各方面的嚴密剝削。
Photo: The Independent
Gloria 的報導中耐人尋味的一點是，她在兔女郎俱樂部裡遇見各式各樣的女孩，其中也不乏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藝術家、語言學家。這揭示了一個殘酷且至今未變的事實：無論階級或教育高低，美色永遠可以是一種高價值的資源，是一個能被拿來翻轉階級、整合資源與換取財富的工具。
Photo: WTTW
無論是 1960 年代還是今天，都會有女性「服美役」，試著在一個不公平的體制下，透過依附成為人上人。人類社會不論表面上看起來多進步，底層的運作邏輯其實從來沒變過。過去是花花公子俱樂部，現在是各式酒店與主播、陪玩、OnlyFans 等線上平台。形式變了，但「將女性外貌待價而沽」的本質完全一樣。
然而如今重讀 Gloria Steinem 的報導，並不是要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點點，而是必須看清人性與體制的真相。唯有不自欺欺人，我們才能真正看清女性在社會中面對的真實處境與種種無奈，並從這裡出發，為所有女性爭取實質的勞工權益、安全保障與自主權。
臥底報導一度毀了她的職涯，
卻促使她顛覆束縛女性的既有框架
當年臥底報導發表後，外界的反應讓 Gloria 非常受傷。許多同行完全無視她揭露的勞動剝削和性騷擾問題，反而用輕浮的眼光給她貼上「前兔女郎」的標籤，甚至好幾年都沒有嚴肅媒體敢再把重磅報導交給她。
這場打擊讓 Gloria 深刻意識到，只要媒體話語權還握在男人手裡，女性就永遠只是被凝視與被定義的對象，她們的真實心聲也永遠會被過濾與扭曲。
Photo: The Guardian
然而 Gloria 並沒有被擊垮，反而進一步行動。1972 年，Gloria 和夥伴共同創立的傳奇雜誌《Ms.》獨立出刊。這是全美第一本由女性獨立主導、專門為女性議題發聲的大眾新聞雜誌。
她們提倡使用不透露婚姻狀態的「Ms.（女士）」來稱呼女性，打破過去女人必須依附於婚姻的標籤，更在雜誌裡大膽討論避孕權、職場同工同酬、家庭暴力等當時被視為禁忌的議題，徹底顛覆了現代媒體的框架。
Photo: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Gloria 這一生留下過許多警世名言，她曾說過：「女性主義從來不只是為了替某個女性爭取一份工作，而是要讓世界各地的女性都能獲得更公平的對待。女性主義不是去搶現有大餅的一角，畢竟我們人數太多了；我們要做的是，重新烤出一塊新的大餅。」
Photo: Deadline
從 1960 年代勇敢臥底的年輕記者，到一生奔走於反歧視、爭取女權、推動墮胎合法化與《平等權利修正案》的運動領袖，Gloria Steinem 用一生向世界證明：女性不需要去迎合任何體制的期待，也不必為了奪回自己的身體與聲音感到抱歉。如今這位傳奇雖然離去，但她留下的火種與不妥協的態度，依然在每一個現代女性的生活中，默默發光。
Photo: Gloriasteinem.com
Read More
>>> Billie Eilish 將出演名著《The Bell Jar》，原著作者的真實愛情故事，比小說還慘烈誇張
>>>「我非常愛你，但我不會為你死」：西蒙波娃的迷人語錄，如今讀來仍精闢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