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整個世代的年輕人與自由靈魂來說，美國內華達州黑石沙漠（Black Rock Desert）的「火人祭」（Burning Man），曾經是一個畢生一定要去體驗一次的夢幻殿堂。
無邊無際的荒漠中，來自各方的人們在短時間內，憑空創造出一座暫時性的「城市」，彼此交換物資、發揚共創精神，並在音樂與藝術的包圍下，實踐自給自足、無政府與反體制的自由價值。
然而，隨著時間推進與商業浪潮的洗禮，火人祭曾經的無政府烏托邦理念開始慢慢變樣。近日，火人祭的早期共同創辦人之一 John Law 就站出來批判，說現在的火人祭早就失去了當初的靈魂，淪為「富人的迪士尼樂園」。
Photo: AOPA
最早的「火人」是為了慶祝夏至，
第一批進沙漠的只有 70 個人
1986 年，Burning Man 的共同創辦人 Larry Harvey 與 Jerry James 為了慶祝夏至，用廢木材做了一尊 8 英尺高的木頭人，在舊金山的貝克海灘（Baker Beach）點火燃燒。
火光吸引了遊客目光，許多人紛紛上前圍觀，最後一起加入狂歡。1990 年，因為受限當地海灘的安全法規，John Law 等人決定轉移陣地，前往內華達州的黑石沙漠（Black Rock Desert），焚燒木頭人的儀式保留了下來，成為火人祭的標誌活動。
Photo: Burn.life
當時火人祭並不是現在這樣的國際盛會，1990 年第一批踏進沙漠的大約只有 70 個人，沒有任何商業贊助，也沒有任何營運規則，放眼望去只有無邊無際的荒原和嚴酷的極端天候。John Law 回憶，最初的火人祭完全是「由幾百個懷抱善意的普通人，基於平等原則所召集的無政府主義合作」。
Photo: Reno Gazette Journal
大家頂著烈日與沙塵，各自扛著簡易帳篷與物資深入荒漠，互幫忙紮營、分享水和食物。在最初的概念裡，火人祭根本不可能商業化，本身也徹底排斥任何階級結構，只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創造藝術，享受徹底切斷世俗體制的自由。
Photo: SF Standard
創辦人發文痛批火人祭變質，
很長一段時間難過到不想評論
然而火人祭的發展速度非常驚人，從一開始的 70 人，到了 1999 年，參加人數激增到 25,000 人，到了 2019 年，更攀升至近 80,000 人的規模。隨著網路興起和矽谷科技富豪的湧入，火人祭的精神開始變質。
Photo: Burn.life
活動創辦人之一 John Law 坦言自己有好幾年都不想談「火人祭」，不過近日他在 San Francisco Standard 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批評現在的火人祭完全背離初衷。首先活動被科技業滲透，不僅 Google 把員工參加火人祭的照片裝飾在公司裡，甚至還包車把員工送到沙漠當作獎勵。名人、富豪也想去沾沾藝術氣息。火人祭就這樣漸漸從反叛世俗的陣地，變成白領階級、科技精英用來 Networking 與交流資源的場所。
Photo: Burning Man
現場的氛圍也大不相同。曾追求無名與去中心化的荒漠，如今隨處可見身穿精緻羽毛與未來感戰袍的網紅對著鏡頭擺拍，將極端環境變成社交媒體的時尚伸展台；場邊也有不少穿著體面的科技新貴與企業高層，在有冷氣的豪華帳篷裡熱絡交流、對接商業資源。
Photo: BBC
活動門票也隨之水漲船高，今年票價落在 500 到 3000 美金（約 16000-96000 台幣；3,900-23,400 港幣），低價票的數量有限且很難買，普通老百姓根本難以負擔高額的活動參加費。
從無政府自由靈魂，
淪為為西方精英階級服務的狂歡節
John Law 在《San Francisco Standard》直言，現在的火人祭根本是「為了西方精英階級與為其服務的中產階級創作者所打造的奢華奇觀與狂歡節」。他批判許多有錢的參加者搭私人飛機降落沙漠，住在配有私人廚師的豪華營地裡。
Photo: Business Insider
種種荒謬情狀，完全悖離火人祭的初衷，變成「只要你口袋夠深，就能花大錢暫離現實生活的商業化天堂」。雖然 John Law 承認火人祭還是一個很酷的派對，他身邊也還是有很多朋友會去參加，但他也強調，這已經不是他們當年創造的火人了。
即便舊火靈魂不再一樣，
下一個反叛之火正在暗處醞釀
縱觀許多次文化的發展史，發現許多好像都難逃這樣的宿命：一開始由一群熱愛自由、充滿反抗精神的人 DIY 打造，但只要活動開始變得夠酷、夠吸引人，就會開始吸引資本家、商業與主流精英的注意力，經過滲透與質變，最後漸漸背離原有的精神。
或許現在的火人祭已經變成另一個精緻的商業樂園，但這並不代表反叛精神的終結。真正的原創、無政府主義與平等共創的精神，永遠不會被任何單一品牌或活動給控制買斷。或許火人祭已不是從前的模樣，但這世界上，一定還有其他懷抱善意與熱情、不畏挑戰權威與世俗的人們，正在悄悄醞釀下一波火種。
Photo: Burn.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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