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小王子》在法國出版 80 週年，近日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還舉辦了《小王子與飛行員》展覽，吸引許多粉絲前往參觀。《小王子》講述一名迫降沙漠的飛行員，遇見了來自遙遠星球的孩子，兩人之間的對話，戳破了成人世界的空洞，也提醒了我們，愛與連結才是生命最珍貴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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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小王子》被翻譯成數百種語言，全球賣了超過兩億本，在法國，作者聖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不只是個作家，更是一個精神象徵。
《小王子》之所以影響不輟，是因為它看見了每個大人心中，那個渴望遠離紛擾現實、只想自在翱翔的靈魂。而聖修伯里的一生，也體現了渴望自由的情懷，到最後，他也真的死在啟程與抵達之間，那一片廣闊而沒有終點的半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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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法國貴族，
卻從小就直面生命無常
1900 年，聖修伯里出生在法國里昂一個天主教貴族家庭。雖然家世顯赫，但他的爸爸 Viscount Jean de Saint-Exupéry 卻在他不到四歲的時候，因為中風猝逝，一家原本安穩的生活頓時失去支柱，空有名銜，經濟上卻陷入泥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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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的是，多年後，聖修伯里最親的弟弟 François 在十五歲那年，因為風濕熱與併發症離世。François 臨終前，聖修伯里一直陪在他身邊，看著原本活蹦亂跳的弟弟，血色一點一滴從身上流逝。
後來聖修伯里寫下弟弟離開的時候，那一瞬間，弟弟沒有喊叫，就只是像一棵小樹一樣，輕而無聲地倒下了。這段心碎的記憶，日後成為了《小王子》裡那生命不可承受之輕的結局。François 死後，家裡只剩聖修伯里一個男的，那年他才十七歲，卻扛起了守護家人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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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身飛行事業，
曾深入沙漠談判、經歷 4 次重大事故
聖修伯里年輕時曾讀過建築，但那顆熱愛冒險的心，實在無法在繪圖桌前待住。1921 年他在軍隊服役時，出於純粹的熱情自費學習飛行，沒想到這一飛就停不下來。隔年他正式取得飛行員資格，開啟了與藍天相伴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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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他成為早期的國際郵件飛行先驅。在撒哈拉沙漠擔任機場站長時，一次次挑戰極限。有次，當地部落劫持了飛行員作為人質，情況極度危險；聖修伯里卻憑藉著驚人的冷靜與勇氣，深入荒漠部落談判，最後憑著不可思議的說服力，把同僚從險境中救回。這段英勇事蹟，讓他在 1930 年獲頒法國榮譽軍團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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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修伯里的飛行歷史相當崎嶇。在最後一次飛行失蹤前，他經歷過四次重大事故。最嚴重的是 1923 年在巴黎近郊發生的那次，他頭骨骨折，花了很長時間才康復。
1938 年，他從紐約飛去智利的航程中，因燃料計算錯誤，墜毀在瓜地馬拉的荒野，全身多處重傷，幾乎斷送性命。然而即便走過多次鬼門關、總是傷痕累累，聖修伯里卻似乎怎樣都離不開那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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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機薩哈拉沙漠，
奇蹟故事成為《小王子》場景
1935 年的那次墜機也很驚心動魄。那時聖修伯里試著挑戰從巴黎飛到西貢，卻不幸墜毀在無邊無際的撒哈拉沙漠中。在那裡，整片沙海死寂無聲，他和領航員受困在荒蕪之中，身上僅有的補給品即將耗盡。整整四天，兩人在極度缺水、出現幻覺的絕境中掙扎。
當死亡的陰影逐漸籠罩，沒想到一個遊牧的貝都因人竟然奇蹟似地發現了他們，趕緊餵他們喝下珍貴的救命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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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經歷，深深撼動了聖修伯里的靈魂，他把這段跨越生死與文化的救命之情，寫進了回憶錄《風沙星辰》（Wind, Sand and Stars）裡，而那片困住他也教會他生命意義的沙漠，也成為了《小王子》中飛行員與小王子相遇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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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與帶刺的玫瑰，
動盪不休的感情糾紛
聖修伯里的感情生活，也和他的飛行生涯一樣動盪不安。1930年，他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遇見了薩爾瓦多女子康蘇艾蘿（Consuelo de Saint-Exupéry），兩人天雷勾動地火，認識不到幾個小時，聖修伯里就開著飛機帶情人在空中迴旋，還當場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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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人的關係起伏劇烈，聖修伯里說妻子擁有波希米亞的靈魂，卻也有著毒蛇般的口才。結婚多年，聖修伯里外遇不斷，從來不和身邊絡繹不絕的女人們避嫌。康蘇艾蘿後來在回憶錄中，寫下在這段關係中，她感受被冷落的焦慮。每次聖修伯里在社交場合上受到眾人追捧，她卻獨自在家面對丈夫的風流。她曾寫下和聖修伯里結婚的沈重：「即便你奉獻了青春、金錢、愛情與勇氣，仍沒有什麼真正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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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聖修伯里家的人對於康蘇艾蘿的觀點卻不完全同意，指出康蘇艾蘿說了這麼多，卻從不提她自己的那些情人，還指控她很機會主義，喜歡利用聖修伯里的名聲沾光。外界眾說紛紜，夫妻相處的箇中實況，想必外人也難以知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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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聖修伯里眾多曖昧中，最著名的情婦就是被稱為 Madame d B 的法國女人 Hélène "Nelly" Marie Henriette de Vogüé。Nelly 和聖修伯里糾纏多年，甚至在聖修伯里逝世後，成為了他的遺囑執行人，後來還用筆名 Pierre Chevrier 出了聖修伯里的傳記，小心翼翼隱藏兩人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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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修伯里的妻子成為了《小王子》裡嬌貴而任性的玫瑰，或許那是聖修伯里永遠難以彌補的裂痕。或許《小王子》浪漫的反面，也是一個逃避現實、始終無法處理複雜親密關係的男人。
Photo: History Net
世界大戰的流亡途中，
催生出《小王子》的光芒
二戰爆發後，聖修伯里的生活變得支離破碎。他出版的《戰鬥飛行員》（Pilote de guerre）記錄了法國的淪陷，卻因書中讚揚了一位英勇的猶太飛行員，被納粹控制的法國維琪政權視為挑釁，直接把書禁了。聖修伯里對戴高樂（Charles de Gaulle）這個人評價不高，覺得他有獨裁傾向，這個看法，更讓他進一步受到排擠。
Photo: KÜRE Ansiklopedi
就這樣，聖修伯里同時被親納粹派和自由法國陣營唾棄，那或許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時期。身心俱疲的他，在 1942 年流亡美國。當時他整個人陷在焦慮的泥淖裡，還好身邊友人不斷鼓勵他，寫個童話故事，轉換一下心情，他才拿起畫筆和紙，寫下了《小王子》的故事。這本書先在紐約面世，但一直要到二戰結束的 1946 年，才終於在他的母國法國出版。
Photo: Morgan Library
聖修伯里的一生，
是永遠不願抵達的天真
1943 年，聖修伯里身體狀況不佳，飛行年紀超齡，甚至連飛行服都很難自己穿好，但他還是執意開著飛機回到戰場。1944 年 7 月 31 日，他駕駛著一架未武裝的偵察機，從地中海科西嘉島（Corsica）飛向藍天，隨後便徹底失聯，從此沒有人再見過他。
Photo: The National WWII Museum
就像他筆下小王子離開地球的方式，他無聲融入了那片茫茫浩瀚之中。這場失蹤曾是長達數十年的謎團，一直到 1998 年，一位漁夫在法國馬賽（Marseille）外海打撈到一個銀色手環，上面刻著他和妻子的名字，還有紐約出版商的地址；兩年後，附近海域又發現了戰機殘骸。2004 年，法國官方終於正式證實，他們打撈到的，就是聖修伯里當年的飛機殘骸。
Photo: The Little Prince
聖修伯里的一生，或許從來沒有真正落地過。他活在世界大戰的戰火中，一生都在和人世的沈重引力搏鬥，他渴望天空，即便墜毀多次也在所不惜。成人的世界對他來說太過怪異而複雜，他全身泥濘卻堅持著一種天真，只要他一直在路上，一直重新不斷地起飛，他就永遠不需要回到塵土飛揚的現實。小王子不只是一個童話角色，他潛藏在我們每一個人之中。
Photo: 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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