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台大畢業典禮上,一位來自坦尚尼亞的青年內森(Nathan Thadeo Yoashi)成為焦點。他是台大環境工程研究所博士班的學生,代表國際生上台致詞。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講起他的成長背景與學習過程,文辭不經矯飾,也毫無官腔,但他真實的生命故事,卻感動了無數人,甚至讓不少人直接噴淚。現在站在榮耀講台上的他,背後曾經是一段極苦的日子,小時候的他,讀書是一種奢侈,而生存則是一場耐力的考驗。
Photo: 聯合新聞網
出生窮困村落,
小時候還要挖腳裡的寄生蟲
內森的家鄉位在非洲坦尚尼亞的一個偏遠山區,旁邊就是知名的貢貝國家公園,也就是後來珍古德博士去做研究的地方。在那裡,貧窮不只是新聞上的數據,而是滲透在生活裡每一條真實的縫隙。
內森說,小時候他每天要走路半小時去打水,放學後還要去幫忙趕牛趕羊。因為家窮,沒有像樣的鞋子可穿,所以腳底飽受蟲害,內森回憶,以前他爸爸還得常常拿著針,幫他把鑽到腳底的寄生蟲挑出來,然後再進行消毒。
那時,內森記得自己在遼闊的草原上獨處,看著埋頭吃草的牛羊,忍不住問自己,「這種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盡頭?」但即便環境如此惡劣,內森卻沒有因此委靡。在一個零零落落的學習環境下,內森努力唸書,始終保持全校前三名的成績,或許對他而言,知識就是他逃離飢餓與荒蕪的唯一路徑。
因緣際會認識珍古德博士,
從此改寫人生
都說機會是給準備好的人,而內森生命的轉折點,終於在某個尋常的一天到來了。當時,享譽全球的靈長類動物學家珍古德博士,正在坦尚尼亞的貢貝國家公園(Gombe Stream National Park)進行她著名的黑猩猩行為研究,而內森的家鄉,正巧就在這座研究重地旁邊。
Photo: Jane Goodall Institute
當時村子好不容易請到一個英文老師,求知若渴的內森為了多學點外語,總是跑去老師家旁聽。某次機緣下,珍古德博士剛好來到學校,內森成了她的臨時翻譯。或許珍古德博士在這位年輕人身上,看到了什麼寶貴的特質,她記住了他,在準備回國前,她對內森留下了一句改變命運的成諾:「若有經濟困難,記得來找我。」後來內森真的在珍古德博士的全額資助下,順利進入優秀的國中就學,最終他透過珍古德博士的引薦,跨越大陸與海洋,踏上了台灣的土地繼續深造。
Photo: 長榮大學
「那裡有一個黑人在賣菜?」
努力生活的背後,是對家鄉的關心
一個外國人剛到台灣,幾乎是要從零開始。內森積極學中文,甚至還跑遍台灣,親近土地,卻學種玉米筍、稻子等作物,還曾去菜市場賣過花椰菜。當時附近的阿嬤們看到他,還會說:「欸,你看!那裡有一個黑人在賣菜?」畫風相當可愛。那段日子裡,內森還練出了台語,真正和台灣這片土地產生深厚的連結。
雖然離家鄉十萬八千里,但內森始終沒有忘記初衷,他對農業與土地的重視,其實也是源自他對家鄉環境污染的關心。
在台灣時,他曾經成立非洲同學會,也舉辦過幾場研討會,除此之外,他甚至每個月省下一半生活費,拿去資助家鄉五個小孩唸書。雖然珍古德博士已經離世,但她的精神與善心,卻透過內森的精神繼續傳遞下去。那五位小孩,就是曾經在草原上感到孤獨的內森,如今他們的未來,無可限量。
內森的勵志故事,
背後是珍古德博士的大智慧
內森背後的支持,來自珍古德博士在 1991 年創立的「根與芽(Roots & Shoots)」計畫。這是一個專門賦予全球青年力量的草根組織,鼓勵年輕人從自身社區出發,藉由對人類、動物以及環境的關懷,實踐在地行動。
根與芽最早創立的故事也很有趣。當時珍古德博士在坦尚尼亞的達累斯薩拉姆(Dar es Salaam),某天,有 12 個青少年突然出現在珍古德博士的門廊前,他們當中有好幾個人,被老師們視為喜歡挑戰權威,總是調皮搗蛋的問題學生。
很多自認權威的師長,看到這樣的學生,往往只會覺得厭惡麻煩,但珍古德博士卻慧眼獨具,畢竟她自己本來也是一個衝破體制的女性。她在這些孩子身上,看見了一股不願服輸的生命力,這種會挑戰規則的頑皮小孩,往往比乖巧的孩子更有改變現狀的衝動。
Photo: Wikipedia
珍古德博士沒有把這些青少年趕走,她看到了他們對環境與自身未來的憤怒與深沉無力感,於是她教他們,與其煩惱遙遠的世界大事,不如先從自家門口的小事做起。
她鼓勵孩子們聚焦於當地,透過對人、動物與環境的小行動,一點一滴帶來改變。這 12 位孩子組成了第一個小組,隨後這個計畫就像種子般向外擴展,最終發展成如今橫跨數十個國家的根與芽計畫。
Photo: Jane Goodall Institute
「禁止只會抱怨」的不成文規定,
充滿強大的力量
在根與芽的發展歷程中,據說有一條不成文規定:禁止只會抱怨。也就是說,如果你覺得哪裡有問題,在提出抱怨之後,下一句話就是要指出「我想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例如有人抱怨自己住的城市髒死了,那下一句話就可能是,「那我明天要開始自備購物袋去買麵包。」
Photo: Jane Goodall Institute
這種「微行動(Micro-Action)」充滿了強大的力量,它讓我們學會把滿腔怒火,轉化為真實的改變,鼓勵我們不再沈浸於受害者情結中,不再讓自己溺斃在憤世嫉俗裡,也讓我們透過實際上的行動,宣洩內心的不安與焦慮,幫助了自己,也為社群帶來正面影響。
如果學歷不是拿來幫助人,
那學歷就沒有意義
如今內森已經在台灣娶妻生子,生根落地。在致詞講臺上,說起過去的坎坷種種,他沒有煽情或苦情,反而一臉燦爛的微笑。或許那些苦已經過了,但他卻也深知,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像他一樣出身的孩子,仍在泥濘中掙扎。所以他說,他的願望就是在家鄉蓋一所學校,為其他人帶來實現自己的機會,他說,如果學歷不能拿來幫助人,那學歷本身就沒有意義。
Photo: LinkedIn
內森的故事讓人看到,當我們對成功的追求,服務的只是自身的恐懼與虛榮,那那樣的成功,最終只是可悲的攬鏡自照。但當你成為一個想為自己與別人解決問題的人,那背後就是一種無私的愛,而這份愛的實踐,會讓影響力自然而然壯大,最終成長為無可限量的漣漪。
Read More
>>> 23 歲勇闖非洲、目睹黑猩猩戰爭:珍古德博士的傳奇一生,讓人看見「希望」的真正意義
>>> 罹患「動脈畸形瘤」網紅 Nikki Lilly 走上巴黎時裝週,她的故事不只勵志,更直面社會的虛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