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生產，大部分人的想像可能都是產婦躺在床上，雙腳架高，在醫生的指令下用力呼吸，等待孩子推擠而出。我們從小到大從電影、影集看到的畫面也幾乎都長這樣，所以我們很容易理所當然認為「躺著生」就是人類一直以來的生產方式。但最近 BBC 一篇文章〈Women were never meant to give birth on their backs〉卻指出，女性躺著生其實一點都「不自然」，而女人之所以改變生產方式，這背後，隱藏著種種權力移轉的痕跡。
古代女性多半「直著」生產，
連埃及豔后都是跪著生下小孩
根據 BBC 報導，在漫長的歷史中，女性生產的姿勢其實比我們想像中還要豐富許多。在還沒有手術台的年代，助產士通常會協助女性用蹲姿、跪姿，或者是坐在一種中間挖空的分娩凳上生產。是一直到近三、四百年，女性才開始變成躺著生產。
Photo: Visualizing Birth
直著生小孩，其實是一件很直覺的事情，因為地心引力可以幫助胎兒脫離母體。英國主動分娩中心創辦人 Janet Balaskas 講到，幾千年來，無論是什麼種族什麼文化，女性在沒有外力干預時，直覺都會選擇用直立的姿勢生產。例如古埃及的「埃及豔后」Cleopatra 就是跪著分娩的。這在生理學上有很大的優勢，蹲姿能讓骨盆出口的直徑增加至少 2.5 公分，讓孩子順著重力自然滑出，不像躺在床上的產婦，得逆著重力孤軍奮戰。
Photo: Amazon
據說躺著生和路易十四怪癖有關，
但真正原因要說到一位法國醫生
既然直著生比較快，為什麼後來變成躺著生？這背後流傳著一個非常奇異的傳說。
據說 17 世紀法國國王路易十四有個怪癖，他非常熱衷於觀看女人生產的過程。有人說這是一種特殊性癖，有人卻說這是為了確保皇室血統純正。為了能盡情欣賞情婦與王后分娩的畫面，路易十四要求拿掉會擋住視線的分娩凳，進而促成產婦平躺著生產的姿勢。但這個說法目前缺乏關鍵證據，因此許多歷史學家都說這故事實在太誇大，不過也同意皇室的喜好態度，確實對民間風氣會產生影響。
Photo: IFL Science
不過，真正讓「躺著生」成為主流的，要說到 17 世紀末一個法國男醫師 François Mauriceau。15、16 世紀開始，就有越來越多男性外科醫生開始取代傳統助產士，這些男性不見得真的了解女性的生理構造，例如 Mauriceau 在 1668 年的作品中，就將懷孕視為一種「疾病」。他主張女性平躺在床上分娩最安全，但說穿了，這其實是為了方便醫生與醫護人員可以舒舒服服地坐著接生、觀察並操作儀器。
Photo: Taylor & Francis
這個轉變讓女性付出慘痛代價。當妳從立姿變成躺姿，就等於沒了地心引力的幫忙，平躺會讓身體處於極度不利的力學狀態，尾椎骨被壓在床位上無法向後移動，導致骨盆出口縮小了整整 30%，胎兒就像在擠一個變窄的門內。
同時，重壓下的子宮會壓迫脊椎前的大血管，造成產婦血壓下降與胎兒供氧減少。這種姿勢不僅違背物理規律，更會讓生產時間延長，最後迫使醫療介入，像是為了擴大出口而進行的會陰切開術，或是動用產鉗與真空吸引，這些都會大幅增加產後嚴重撕裂傷、尿失禁甚至器官脫垂的風險。
Photo: Biblio
流浪子宮、經痛軟弱⋯⋯
各種對女性身體誤解而生的荒唐
這種因為對女性身體缺乏正確認知而導致的荒唐事，在歷史上並不罕見。過去許多醫療常規並非基於科學實證，而是生根於權力不平等下的誤解。例如著名的「歇斯底里症（Hysteria）」，這個詞源自希臘文的子宮。
當時的醫生發展出「流浪子宮」理論，認為子宮是有生命且會移動的東西，如果女性長期沒懷孕，子宮就會因為渴求水分而在體內亂跑。當子宮衝到胸口就會導致焦慮，衝到頭部則會引起情緒失控。為了治療這些「情緒病」，醫生甚至會讓女性聞臭味，把子宮「往下薰」，種種荒唐治療，反映出當時主流醫療對女性生理的負面偏見。
Photo: Wikipedia
此外，女性的經痛在很長一段時間，也被視為性格軟弱或拒絕母職的心理問題，而非真實的生理性疼痛。這種對女性身體先入為主的負面觀感與集體忽視，讓醫療體制傾向於將女性身體視為需要被管理與修復的對象，導致女性真實的需求與問題長期不被看見，陷入疼痛甚至是生命風險中。
Photo: A Dorm Room of One's Own
知識就是力量，
越來越多人提倡 Active Birth 意識
現在，有越來越多人在推廣「主動分娩（active birth）」的意識，主張產婦應該擁有自由移動、聽從身體本能選擇生產姿勢的權利，而不是像個病人一樣，被束縛在各種監測器與病床上難以動彈。
而根據 BBC 引用的一項 2013 年大型研究，在 5,200 多名產婦中，選擇直立且能自由活動的人，剖腹產的風險顯著降低，使用硬脊膜外麻醉的需求也變少，甚至連寶寶住進加護病房的機率都降低了。這告訴我們，當女性開始聽從身體的直覺與聲音時，生產其實可以更安全與順利。
關於女性生產姿勢的探索，也讓我們看到生活中許多我們習以為常的規矩，背後可能都是各種社會教條交織出來的產物。了解這段歷史並不是要否定醫生的專業，而是要讓我們意識到知識就是力量，而「知識的生產」這件事本身，也是一種權力的結果。
Photo: History Ext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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