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應該都聽過「開放式關係(Polyamory)」,也就是雙方心平氣和討論彼此的交友邊界,在雙方共識與知情同意的情況下,去追求複數的愛。開放式關係聽起來或許很自由前衛,但其實在現實生活中,更常看到的,或許是另一種叫 Tolyamorous 的關係。
很少有人是自願進入 Tolyamorous 狀態的。一開始,可能只是注意到另一半的手機跳出陌生的曖昧訊息,又或是察覺到對方每到連假就人間蒸發。你心裡或許明白發生了什麼,卻選擇轉過頭去,繼續維持表面的和平。但那樣的和平是假的,它更像一個「壓力鍋」,靜待有一天用某種你無法預測的方式爆炸。
比背叛更煎熬的,
是那種「不說破」的沈默
Tolyamorous 這個詞最早是由性與人際關係專家 Dan Savage 創造的。Tolyamorous 是由「Tolerate(容忍)」和「Polyamory(多重伴侶)」兩個字組合而成,它跟「開放式關係」最大的差別在於,它從來沒有經過雙方開誠佈公的溝通與同意。
在這種動態裡,其中一方往往為了維持現狀,對伴侶的出軌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旁人看來或許會替他乾著急、甚至罵他傻,但 Dan Savage 卻點出了一個殘酷卻現實的觀察:會陷入這種關係的人,既不是笨蛋,也不一定自溺於「受害者」的角色。
他們多半已婚多年,在衡量過後,決定選擇性地忽視或原諒那幾次外遇,只因為比起那短暫的背叛,他們更重視伴侶在生活中展現承諾的其他方式。
這種關係最消磨人心的地方,不只是出軌,而是那種「我不問、你不提」的冷戰式和諧。出軌的那方學到,只要不把話挑明,他就能貪心地同時擁抱家庭的避風港與外頭的新鮮感;而被困在 Tolyamorous 關係裡的那位,則是因為太害怕一旦點破真相,這座看似完整的玻璃城堡,會瞬間碎裂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偽單一配偶制的背後,
是權力的不對等
許多感情專家都認為,就算目前還沒有精準的統計數據,但 Tolyamorous 這種關係很可能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普遍。尤其在台灣,這甚至是許多家庭心照不宣的日常。例如那個長年待在外地、甚至在異鄉另組家庭的父親,偶爾才回一次家,但母親卻始終不願正面對質;或是那些明知伴侶在外有人,卻因為獨自負擔不起房租與生活費、也不願搬回老家,於是只好選擇假裝沒事、維持生活現狀的人。
在傳統的華人社會裡,「家醜不可外揚」是刻在骨子裡的集體潛意識。為了守住那個「完整家庭」的美麗幻影,人們往往學會了自欺欺人,把各種心碎的犧牲往肚子裡吞。而在這個生活壓力飛漲、就業環境搖擺的現在,許多人選擇在一起,圖的不一定是刻骨銘心的愛,而是一個能共同支撐生存成本、對抗孤獨的伴侶。
但也正因如此,Tolyamorous 往往帶著極其殘酷的權力不對等。當某一方的經濟能力或社會地位明顯強勢時,離開的代價往往遠比容忍來得高。我們被社會框架與親友的眼光死死束縛,為了在那層「清白」與「正常」的皮囊下活著,不惜在內心築起一道高牆,把自己禁錮在名為「否認」的謊言裡。
即便此刻你還無法轉身離開,
也要誠實地面對憤怒
在華人社會中,每個人的社會角色與生存條件往往交織得太過緊密。身為旁觀者,如果輕易就對一個全職家庭主婦或扛著沈重房貸的中年人說出「不爽就分」,不僅缺乏同理心,也顯得脫離現實。
或許「誠實地認清現狀」才是改變的第一步。 許多被困在 Tolyamorous 關係裡的人,常會安慰自己「至少他還記得回家」或「反正各過各的就好」。這種說法看似大度,實則是在壓抑深層的憤怒,反映出的是我們對溝通的恐懼,以及對表達真實情緒的害怕。
或許暫時沒有轉身離開的籌碼,但至少不能再對自己撒謊。不要把忍耐包裝成寬容,更不要用「為了孩子好」來合理化對方的自私或自己的無能為力。誠實地面對內心累積的怨懟與不平,告訴自己:擁有這些負面感受是非常正常的,我絕對有權利感到憤怒。只有當我們拒絕再當一個裝睡的人,才有可能在複雜的權力關係中,重新奪回一點點屬於自己的主體性。
不妨試著先從找回「情緒的獨立」開始,在生活的小細節中建立屬於自己的舒適圈,不要把所有的喜怒哀樂都繫於對方的言行舉止上。當你看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演戲以後,才能長出真正的力量,籌謀一個更有尊嚴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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