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如何離開世界」,一直以來都是最沉重也最私密的議題。西班牙在 2021 年正式通過安樂死合法化,本意是想給受苦受難的人一個尊嚴離開的選項,但,法律歸法律,法律之下,各種複雜糾纏的人情與道德議題,讓安樂死這件事一直充滿了爭議。
最近,一位 25 歲西班牙女孩 Noelia Castillo 的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她因不堪身心長年折磨,申請了安樂死,卻在執行前夕,被多年沒聯絡的父親告上法院。這場法庭拉鋸戰,讓 Noelia 的求死之路,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陰影。
童年動盪加上性侵創傷,
25 歲的她,活著已是筋疲力盡
Noelia 的人生,似乎從一開始就拿到了難度最高的劇本。根據報導,她從小父母分居,童年大多在安置機構中度過,而父親長期酗酒的問題,更成為她心中揮之不去的陰霾。長大後的她,被診斷出邊緣性人格障礙與強迫症,但命運沒打算放過她,她先後遭遇了三次性侵,一次是交往四年的前男友,另外兩次則發生在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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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與心理的多重創傷,讓她在 2022 年時決定一了百了。沒想到,那次自殺失敗了,她不僅沒死成,甚至因脊髓損傷而導致下半身癱瘓。從那天起,她每天一睜開眼睛,就得面對無止無盡的神經痛、失禁,以及每六小時就得導尿一次的日常生活。她在接受 Antena 3 電視台採訪時,語氣平靜得讓人心疼:「我現在只想平靜地離開,停止這一切痛苦。」對她來說,死亡不是放棄,而是她能選擇的唯一「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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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死是合法的解脫,
還是體制的失能?
加泰隆尼亞政府在 2024 年時核准了 Noelia 的安樂死申請,沒想到在執行前夕,Noelia 那消失已久的親生父親,竟然跳出來,聯合了保守團體「基督徒律師(Christian Lawyers)」將女兒一狀告上法庭,試圖阻止她的安樂死決定。父親與反對團體主張,對於一個才 25 歲、多重情緒問題、滿身瘡痍的女孩,國家不該只給她「死亡」這個選項,這簡直是體制的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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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法律攻防戰整整打了 18 個月。保守派領袖 Feijóo 也在社群上質疑:「國家難道沒有工具能給她更好的照顧嗎?」但對於 Noelia 來說,這兩年的法律延宕,只是讓她在疼痛癱瘓的軀殼裡多受了兩年的罪。直到這個月,歐洲人權法院最終判定 Noelia 勝訴,就在上週四 3 月 26 號晚上,Noelia 在巴塞隆納的醫院裡,執行了最後的心願。雖然她的母親原本也不支持,但在最後一刻,仍選擇坐在床邊,陪著女兒走完這最後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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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死並非隨便就能執行,
Noelia 的決定有 19 位醫師的支持
Noelia 的案件在西班牙引起了巨大的討論。自合法化以來,西班牙政府已批准超過 400 個案例,但這是第一次有案例鬧上法庭。許多人都在問:一個正值青春、卻飽受精神與肉體折磨的女孩,她真的能「理性」決定自己的死亡嗎?有沒有可能這是一場一時衝動的「判斷失誤」?
其實,國際醫學界對「個人判斷失誤」這件事,早就有非常嚴謹的防線。安樂死絕對不是隨口說說就能執行,它需要兩位獨立醫師的雙重評估,而像 Noelia 這樣有精神病史的申請者,更得接受專業的精神鑑定,確定他的決策能力沒有受損。
此外,醫師也得確認病人已經試過所有可能緩解痛苦的方案,並在完全自願的情況下做出決定。Noelia 的安樂死絕對不是草率而為,她背後有 19 位專業醫師支持她的決定。沒人想看到年輕生命自行了斷,但有時候,生命帶給人的苦痛之大,或許是旁人難以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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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判斷這起事件誰對誰錯,不如把重點放在法律框架底下,那些複雜的傷口與社會問題。Noelia 最終選擇了用她想要的方式謝幕,而我們能做的,或許是帶著這份唏噓,去思考如何讓那些仍然在黑暗中掙扎的人,能如何被關心與支持,在走到退無可退之前,先有其他被接住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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