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回家看爸媽,似乎多了一層複雜的感受。有時候看著他們原本矯捷的步伐變得有些沈重,多了些白髮、背又駝了一點,心底總會沒來由地泛起一陣酸楚。明明他們此刻就坐在客廳,電視聲音還開得很大,嘴裡甚至和以前一樣,還在叨念一些有的沒的,但我們的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開始預演起爸媽以後「不在了」的場景。
如果你也曾有過這樣的感覺,不要覺得自己在杞人憂天或是不孝,也不要覺得自己很奇怪。在心理學上,其實有一個專門的詞在探討相關的感受,就叫做「預期性悲傷」(Anticipatory Grief)。
哀悼「還在世」的人,
其實是很自然的一種情感
「預期性悲傷」,指的是在真正的失去發生前,就提前體會到深切的失落、焦慮與恐懼感。那種感覺,就像心裡懸著一塊大石頭,總覺得爸媽好像隨時會不見,只要電話在不尋常的時間響起,心跳就會漏一拍,甚至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你看著他們,內心就泛起一股深深的哀傷。
90 後這個世代的人,現在應該很多都進入三十、四十歲了,看著父母步入六、七歲是一個巨大的心理轉折。我們和父母,都正在經歷身心的明顯變化,我們不止對自己的轉變感到不安,同時也對父母的變化感到憂慮。這份哀傷,不只是對死亡的恐懼,更像是一場漫長而無聲的告別。你哀悼的,是你終究長大成人了,曾經能為你遮風避雨的爸媽,漸漸地開始心有餘而力不從。
甚至很多人的父母本身罹患慢性病或疾病,這種狀況更容易引發「預期性悲傷」,讓你在心理上提前經歷慢慢失去「原本那個他們」的過程。這種情緒有時候像在坐雲霄飛車,可能在前一秒還因為照顧的瑣碎而感到煩躁疲憊,下一秒又掉進巨大的愧疚感裡,對自己的沒耐心感到自責。但其實這一切複雜而多樣的感受,都是非常人性,也非常自然的,不需要苛責自己,只要靜靜看著那些感受的流動。
預期性悲傷,
其實是教我們如何和「無常」相處
雖然「預期性悲傷」的感受沈重到讓人很想逃避,但我們其實能換個視角看待它。與其說預期性悲傷是一種心理折磨,不如說是大腦在幫我們建立一個「心理緩衝區」。當我們能指認出這份感覺的名字,我們就能對自己更誠實,長遠來看,反而能幫助我們在未來真正面對離別時,擁有更好的自癒力與韌性。
提前到來的哀愁,是心靈在幫我們「預支」一部分的痛楚,好讓那天真的來臨時,撞擊力道不至於讓我們瞬間粉身碎骨。當你能夠正視這份悲傷,你其實已經非常勇敢,因為你正在練習接受生命必經的凋零。它並不是在「預演悲劇」,更不是「詛咒」,而是因為你太愛了、太在乎了,心裡才渴望著「永遠」,卻又必須清醒地學著面對生命的有限性。
預期性悲傷的演練,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機制,讓我們學會如何與「無常」和平共處。
把焦慮換成專注當下的力量,
因為有限所以更珍惜
與其沈溺在「萬一那天來了該怎麼辦」的黑洞,不如把這份預期性的悲傷,轉化成與父母建立深度連結的動力。正是因為體認到生命有盡頭,我們才會在生命的挑戰時刻,少一點不耐煩,多一點溫柔。生命有限的本質,促使我們好好活在當下,把每一刻活得更飽滿,不留遺憾。
當你發現自己又陷入「未來爸媽不在了」的恐懼時,試著在內心正視這份情緒,不去批判也不去壓抑,而是把這樣的焦慮轉化成專注當下的力量,提醒自己,趁現在還有機會,去進行那些未完成的對話,去和解那些陳年的疙瘩,去做一些想做但還沒做的事情。這不是在練習等待終點,而是在有限的生命裡,把每一天都過成最值得珍藏的故事,讓日子在悲傷敲門前,已經先被愛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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