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告訴我,他對你來說,值多少錢。你看一個人值多少錢?」(Look, All you have to do is tell me what it’s worth to you. What’s a person worth to you?)──《辛德勒的名單》
當 2.364 億美元的落槌聲在紐約蘇富比拍賣會上敲響時,全世界都睜大了雙眼,何以一幅畫可以比黃金還重?這幅拍出天價的畫作名為《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伊莉莎白.萊德勒肖像),出自 Gustav Klimt(古斯塔夫·克林姆)之手,背後藏著一個猶太女子被納粹逼上末路的辛酸故事,在金錢與權力的狂歡背後,我們或許不該忘記一世紀前的血淚悲歌。
在 Instagram 查看這則貼文
史上第二高價藝術品
2025 年 11 月的紐約蘇富比拍賣會上,由奧地利象徵主義大師 Klimt 創作的畫作《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以驚人的 2.364 億美元(約新台幣 76.8 億元 / 港幣 18.41 億元) 天價成交,這不僅打破了 Klimt 個人作品的拍賣紀錄,也創下了蘇富比拍賣行有史以來單晚最高總成交紀錄,更是全球拍賣會上「現代藝術」作品的歷史新高,以及拍賣史上第二高價的藝術品(第一高為 Leonardo da Vinci 的《Salvator Mundi》,2017 年時以 4.5 億美元的價格售出)。
這場世紀拍賣的焦點,是美國美妝界巨擘 Estee Lauder 傳人 Leonard Lauder 的珍藏系列,這位在 2025 年 6 月以 92 歲高齡逝世的藝術藏家,雖然早在 2013 年就將他的立體主義藏品捐贈給了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但身邊仍留有其他頂級藝術珍寶,其中就包括 3 幅 Klimt 的畫作。

Leonard Lauder
Photo: @esteelaudercompanies
當晚的拍賣會在蘇富比全新的全球總部,也就是麥迪遜大道上的布魯爾大廈(Breuer Building)舉行,整個空間擠滿了人潮,香檳美酒流淌,氣氛緊繃又興奮。


Photo: Sotheby's
20 分鐘的交鋒
《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在拍賣前的估價就已經高達 1.5 億美元。拍賣會上拍賣師 Oliver Barker 以 1.3 億美元起拍,價格以 200 萬、甚至 500 萬美元的幅度穩定攀升,競標過程持續了約 20 分鐘,共有 6 位競標者參與。
當價格逼近 1.7 億美元時,戰況一度放緩,但隨後紐約蘇富比當代藝術晚拍部門主管 David Galperin 卻突然以 1.71 億美元加入戰局,拍賣師還忍不住調侃:「David,你可真會磨蹭啊!你跑哪去啦?歡迎你加入派對!」(You took your time, David," Barker said. "Where have you been? Welcome to the party.)
接著,這場戰役演變成三方對決:David Galperin、透過電話參與拍賣的蘇富比美洲區現代藝術部主管 Julian Dawes,以及被譽為「拍賣界一代女王」的前蘇富比環球主席黃林詩韻女士(Patti Wong)。
當價格衝破 2 億美元大關時,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最終,由 Julian Dawes 以 2.05 億美元(未計入佣金前)的競標價勝出,成功將這幅巨作收入囊中。
除了這幅肖像畫, Leonard Lauder 的收藏中還有 Klimt 以他最愛的夏季避暑地 —— 奧地利 Attersee 阿特湖為主題的兩幅風景畫,也就是《Blumenwiese》(1908 年)和《Waldabhang bei Unterach in Attersee》(1916 年),這兩幅作品也是首次出現在拍賣會上。

《Blumenwiese》
Photo: Sotheby's
《Waldabhang bei Unterach in Attersee》
Photo: wikipedia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次拍賣之前,Klimt 作品的最高拍賣紀錄是 2023 年在倫敦蘇富比以 8530 萬英鎊(約 1.088 億美元)成交的《Dame mit Fächer》(1917–18 年)。不過,私人交易的價格曾更高,例如《Wasserschlangen II》(1907 年)在 2012 年就曾以約 1.87 億美元的價格被俄羅斯企業家買下。
《Dame mit Fächer》
Photo: wikipedia
《Wasserschlangen II》
Photo: The Art Newspaper
此景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見
《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是 Klimt 在 1914 至 1916 年間耗時三年完成的巨作,畫中文化優美又帶著一種從容氣韻,明媚卻又流露一絲哀傷,完美展現了 20 世紀初維也納上流社會的權勢與優雅。
至於這位年輕的女性是誰?原來她是 Klimt 最重要的贊助人 August 和 Serena Lederer 的獨生女 Elisabeth Lederer。

Klimt 為 Serena Lederer 繪製的肖像畫《Portrait of Serena Lederer》
Photo: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Serena Lederer 與《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 》合照
Photo: Artnet
Lederer 家族是當時維也納第二富有的家族,僅次於 Rothschilds 家族,他們的財富主要來自釀酒廠和食品加工業,這個家族是 Klimt 的忠實擁護者,前後委託 Klimt 為祖孫三代的三位女性繪製肖像,包括了母親 Serena、女兒 Elizabeth,以及外祖母 Charlotte Pulitzer。
當中 Elizabeth 在畫中展現出平靜而自信的姿態外,她身上的長袍細節更是超級值得一看,對此,策展助理 Kirsten Appleyard 有一番說法:
「仔細看長袍上的裝飾,會發現有兩條淺藍色的龍從波浪中浮現。這個細節,加上其他的隱藏符號,暗示了這是一件帝王才能穿的服裝,雖然 Klimt 在其他作品中也用過東方圖騰,但在肖像畫中加入代表中國皇權的帝王圖騰,是絕無僅有的,這同時也更凸顯了 Elizabeth 及其家族舉足輕重的地位。」

《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
Photo: Sotheby's
據悉,Leonard Lauder 是在 1985 年從紐約的 Serge Sabarsky Gallery 買下這幅畫的,他與畫作朝夕相處,並會定期匿名出借給博物館展覽,包含 2000 年奧地利維也納美景宮的《Klimt's Women》展,以及他弟弟 Ronald Lauder 創立的紐約新畫廊 Neue Galerie 的多次展覽。
在 2016 到 2017 年的《Klimt and the Women of Vienna's Golden Age》展中,這幅畫也和 Oprah Winfrey 曾擁有的《Portrait of Adele Bloch-Bauer II》(1912 年)並列展出。
天上人間,真值得歌頌?
Klimt 為了這幅肖像畫的細節琢磨了好幾年,有傳說這幅畫最終能離開他的工作室,還是因為 Lederer 家族的母親 Serena 直接衝到工作室把畫給「搶」走才算真正告一段落。最終,Lederer 家族只讓這幅畫離開家中一次,那就是 1917 年借展給斯德哥爾摩的奧地利藝術展。
諷刺的是,雖然這幅畫充滿了生命力,畫中的女主角當時也才二十多歲,然而,在這幅畫完成後的 15 年內,她的人生卻遭逢巨變。
Elizabeth 美好的生活在她父親於 1936 年去世後開始迅速崩塌,尤其是在 1938 年納粹德國吞併奧地利之後,隔年,納粹掠奪了 Lederer 家族的藝術收藏,當然也有些家族肖像畫因為被認為「太過猶太了」所以不值得偷竊。不過在家族成員被迫流亡後,Elizabeth 仍選擇留在維也納,但這也讓她陷入了危險。
雖然她曾在 1921 年與一位奧地利啤酒廠繼承人結婚時改信新教,但在 1934 年離婚後,她又重新成為猶太教徒。不到 5 年,她又孤身一人在維也納輾轉流浪,丈夫與她離了婚,唯一的孩子也去世了,母親此刻正被迫逃往布達佩斯,令人不勝唏噓。
Klimt 竟然有「私生女」?
之後為了躲避迫害和死亡威脅,Elizabeth 散布了一個故事,她竟在當時聲稱,那位早就已經在 1918 年去世、非猶太裔的 Klimt,才是她的親生父親。
儘管這個故事現在普遍被認為是虛構,但當時 Klimt 風流的名聲,以及他對繪製 Elizabeth 肖像的執著,似乎都為這個說法提供了支持;甚至,她的母親 Serena 為了拯救女兒,竟然也心甘情願地簽署了證明 Klimt 是 Elizabeth 生父的宣誓書。
Gustav Klimt
Photo: Daily Dose of Art
最後這個計策奏效了,納粹當局給了 Elizabeth 一份文件,證明她是 Klimt 的後裔,再加上一位身居高位的匿名納粹軍官的幫助,她才得以在維也納安然無恙地生活,直到 1944 年離世。
雖然這幅肖像畫誕生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漫天烽火中,但它卻彷彿與世隔絕,鏡頭完全聚焦在維也納菁英階級那與世無爭的世界中,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外界動盪的影響。
對此,有些藝術學家認為,Klimt 曾因對外面世界漠不關心而受到批評,但他作品中對亞洲圖騰的重複使用,卻獨獨展現了維也納「黃金年代」的特徵,也就是世界主義(Cosmopolitanism),這也是 Klimt 至今仍能保持超高人氣的原因之一。
Photo: Sotheby's
《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中的 Elizabeth 年輕、驕傲、眼睛閃爍著光芒,甚至還穿上了彷彿帝王般的「龍袍」,無疑是當時代最尊貴的象徵了,然而畫布下的她,卻得用一個彌天大謊才能換來短暫的活命機會。
張愛玲曾說過:「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長滿了蝨子。」
確實有時候再多的金錢與名聲地位,也無法治好纏繞在心頭的痛癢。
Read More
>>> 周杰倫和 Taylor Swift「撞靈感」了?MV致敬的兩幅名畫都在畫 Ophelia,「她」究竟是誰?
>>> Hermès Birkin 原型包在蘇富比巴黎拍賣會上以天價落槌,買家是來自日本的他
>>> 接連成為香港 Art Basel 及蘇富比最高價作品!奈良美智觸動靈魂的畫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