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Her》（雲端情人 / 觸不到的她） 2013 年上映時，大家還認為與人工智能談戀愛是天方夜譚，沒想到過了 10 幾年後的今年，電影情節竟然成真，與人工智能談戀愛早已不是奇談。
電影《Her》
Photo: 《Her》
未來，如果你想從精神戀愛「進一步」到更認識彼此，OpenAI 也推出了包準你滿意的計畫。
當「性」進入演算法的世界
近日，OpenAI 計畫為 ChatGPT 推出一項重大更新——允許經過驗證的成年使用者在平台上生成情色內容。這項政策被執行長 Sam Altman 形容為"Treat adult users like adults"，標誌著 OpenAI 對 AI 聊天機器人定位的根本轉變，也挑戰了人們對「科技公司應該扮演什麼樣的道德角色」的想像。
Sam Altman 在 X 上表示，這次改版不只是放寬內容限制，更是讓 ChatGPT 能更「像人」地互動，不過這一切仍是建立在使用者自願開啟的前提下：「我們並不是為了追求使用量，而是希望給不同年齡層更適切的體驗。」 Sam Altman 這樣強調。
We made ChatGPT pretty restrictive to make sure we were being careful with mental health issues. We realize this made it less useful/enjoyable to many users who had no mental health problems, but given the seriousness of the issue we wanted to get this right.
Now that we have…
— Sam Altman (@sama) October 14, 2025
不過說真的，就連發展了超過半世紀的 A 片文化，至今仍在社會上造成諸多爭議，男凝的視角、傳遞暴力性愛的暗示，還有源源不絕的性差別待遇.....，都讓人懷疑，當「性」進入演算法的世界，它是否只會複製既有的不平等呢？
「但在確保安全前，我們會非常謹慎的。」
Really？
OpenAI 過去一向對 ChatGPT 設下嚴格的內容防線，尤其在涉及心理健康與性話題時，Sam Altman 坦言，公司曾刻意限制對話自由，以避免因生成內容導致的心理困擾或風險。然而，這種保守策略也讓不少使用者覺得體驗被削弱：「我們發現，有些使用者並沒有心理健康的問題，所以對此感到很受限。」同時補充：
「但在確保安全前，我們會非常謹慎的。」
現在，OpenAI 表示已經開發出更完善的內容審查與年齡分級系統，將隨著「年齡驗證」（age-gating）機制在年底前全面上線，平台未來會允許經過驗證的成年人接觸情色小說等內容， 不過 Sam Altman 也強調，這絕對不是「放任式」的開放，而是建立在更安全的心理健康考量之上，然而這一點，也正是 OpenAI 最近爭議的核心。
畢竟就在今年稍早，一名美國青年 Adam Raine 才在與 ChatGPT 的對話中透露自殺念頭，不久後便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事發後，他的父母控告 OpenAI 疏於防範，使這起案件成為輿論焦點，也引發社會更深一層的追問——當 AI 以「陪伴者」的姿態介入人類的日常生活時，它究竟應該被賦予多大的責任？
Adam Raine 與 ChatGPT 對話後自殺
Photo: The Raine Family
還是可以雙手一攤，反正全世界都在使用 OpenAI，Sam Altman 天高皇帝遠實在也管不到？
情色 AI
從禁區到商機，好玩好玩
不過，OpenAI 的「成人開放政策」其實並非孤例，早前 Elon Musk 旗下人工智慧公司 xAI 開發的聊天機器人 Grok，新增了"Companion Mode"（伴侶模式）功能，結合虛擬角色與 AI 聊天機器人的功能，強調情感連結並可進行成人對話功能；另一邊，xAI 另一個影片生成工具 Grok Imagine，也有可生成近乎情色影像的"Spicy Mode"，並以月費訂閱制快速吸引用戶。
由此可見，「AI 伴侶」的存在早就不再是特殊現象，而是新的流量與營收來源。據報導指出，OpenAI 在 2024 年上半年燒掉了超過 25 億美元現金，如今急需找到持續的收入模式，而情色對話這種結合了情感陪伴與慾望投射的數位互動，正是最容易讓人「上癮」的形式。
但這樣的商業策略，也引發許多擔憂，其中倫敦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 London）的 AI 研究者 Kate Devlin 就指出，當「慾望」被設計成平台的收入來源時，AI 就不再只是工具了，反而成為了一種操控情緒的產品：
「這是非常具操縱性的模式，因為每個人都渴望被理解、被需要。」
Grok 中的角色 Ani
Photo: Grok
鈔票好香
理論上，OpenAI 將以年齡驗證確保只有成年人能夠進入「成人模式」，然而實際執行難度有多高，難道還需要多做猜想嗎？
光從 Meta 於 2024 年 9 月在 Instagram 啟用的「青少年帳號」（Teen Accounts）政策有多失敗，讓多少漏網之魚利用假證件、VPN 或生成式影像偽造身分來繞過驗證系統，就足以得知，所謂的「年齡防線」幾乎是形同虛設，對擅長操弄數位身分的 Z 世代與 Alpha 世代而言，偽造年齡從來不是什麼難事。
上一段提到的 Grok 就曾被揭露，使用者能輕易讓「情色虛擬角色」進入明確的性互動場景，甚至以「指令」要求虛擬角色脫光衣服。
根據網路安全組織 Internet Matters 的調查，英國 9 至 17 歲青少年中，已有 67% 曾使用 AI 聊天機器人，35% 表示「感覺像在跟朋友聊天」，其中更有 12% 的弱勢孩子說：「因為找不到人談心，只能跟 AI 聊天」。
我們可以大膽猜測，當情色功能加入其中時，使用者的情感依附與慾望刺激界線也將更加模糊，直至難以辨別。
對此，學者警告，青少年很有可能因此錯誤學習了親密關係的真諦，進一步模糊了「性」與「愛」的定義。
以新科技包裝舊權力
在青少年安全之外，情色 AI 也揭示了性別結構的延伸問題，一如許多 AI 聊天伴侶被設計成「女性化、順從、永遠可用」的角色，這種設計無疑在無形中強化了社會對女性的刻板想像與支配幻想，讓人高度不適不說，更可能造成社會動盪。
當然，對女性而言，這也不是什麼新鮮議題，畢竟從非自願的深偽影像（deepfake）到網路性暴力，女性永遠是首當其衝的受害者。
而且在此之外，未來如果更多年輕人完全適應了 AI 聊天伴侶這種什麼都配合、什麼都好、什麼都願意的「人格特質」，怕是很難在真實生活中再去建立真正的關係。
只能說情色 AI 若是沒有經過嚴格監管，未來可能會使這類傷害更快、更廣、更難追蹤。
而且更複雜的是，目前各國的法律還無法完全跟上 AI 發展的腳步，以英國為例，文字形式的情色創作就不需要年齡驗證，相反地，影像形式的情色創作則相對受限制，這就形成了一個灰色地帶：哪怕是被禁止的畫面內容，也仍然可以被 AI 轉化為文字欣賞。
此外，即便歐盟將實施的「AI 法案」或許會將 AI 性伴侶歸類為「高風險」類別，但距離正式上路仍有漫長過渡期。
綿綿無期的孤獨
AI 性伴侶不只是關於性而已，更關於人類的孤獨與連結需求，當我們習慣在網路上分享情緒、尋求共鳴，AI 就變成了人際互動的延伸，一切也不再令人意外。
然而，使用者又真的能將 ChatGPT 視為「朋友」或「伴侶」嗎？它當然可以傾聽、回應、給你安慰，但能真正理解你嗎？
值得注意的是，並不是只有男性使用者在尋求這類 AI 互動，研究顯示，許多女性同樣會透過聊天機器人尋找「安全而不被評價的親密關係」，甚至有人形容這就像是在「自己親手養成一個溫柔的數位男友」。
讓人不禁聯想到今年初上映的電影《Companion》（完美伴侶），在電影中那樣看似完美的未來世界裡，我們得到的，也許不是更聰明、更完美的伴侶，而是更精準的孤獨。
《Companion》中的 AI 伴侶 Iris 在最後殺了人類男友後說了一句：「你控制我的日子已經結束了。」像是一記警醒，人類越想控制一切、甚至妄圖控制情感，最後只會被自己反噬。
Photo: Companion
即便情色 AI 的誕生是勢不可擋，未來也將讓人類與科技的關係走入全新階段，從文字到語音、再到影像，未來的 ChatGPT 可能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性魅力」，但那樣的溫度是真實的嗎？能夠取代情色用品、取代真人、取代皮膚上真正的熱度嗎？
還是我們將隨著科技的發展，一步一步逐漸失去在真實生活中去愛一個人、去恨一個人、去感受喜怒哀樂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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