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滑手機時，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朋友的貼文了。
不是大家消失了，而是大部分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都開始「潛水」，偶爾想分享生活的時候，頂多在 IG 限動簡單丟一張圖、打一兩個字，24 小時後就自動消失。
這不是我的錯覺。根據《The New Yorker》專欄作家 Kyle Chayka 的觀察，我們正走向一個所謂的「posting zero（零發文時代）」，也就是普通人漸漸覺得「發文不值得了」的時代。
在他的新書《濾鏡世界：演算法如何壓平文化（Filterworld: How Algorithms Flattened Culture）》裡，他指出：社群媒體已經越來越不像早期那樣專注在「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而更像是一台以演算法驅動的內容工廠。網紅、品牌、廣告商成了主角，普通使用者則被擠壓成觀眾。IG 已不再是親友相聚的線上延伸，而成了新一代的「電視台」，只剩被動觀看，少了實質交流，而現代人的寂寞感，不減反增。
社群媒體不再「社群」，
而是小螢幕的新一代「電視台」
每天點開 IG，迎面而來的不是朋友的近況，而是被演算法塞滿的內容。美食影片、旅行業配、網紅開箱。親友們的貼文被推到遙遠的角落，偶爾滑到某個朋友的新貼文，反而還會有種「他還在發文啊」的驚訝感。
Kyle Chayka 觀察到：「社群媒體變得越來越不社群，它更多是關於一種可消費生活方式的想像。」
他認為，今天的社群媒體充斥著被精心編輯、濾鏡處理、構圖完美的內容，這些內容是為了廣告商而生，而非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而內容創作者也從「想被理解」變成「想被演算法喜歡」。
而普通人面對這種高門檻的氾濫內容，自然會產生一種心理距離，覺得自己拍的早餐太普通、生活太瑣碎、照片不夠美，於是覺得「乾脆什麼都不發好了」。
這也是為什麼 Chayka 認為社群媒體正在「變成新一代的電視」，我們打開手機，只是為了被動觀看，不再為了主動交流。
公開分享私生活，壞處似乎多於好處
大家開始覺得「發文不值得」
Chayka 進一步指出，「社群媒體的黃金時期已經過去了。」這句話其實挺殘酷。因為在社群媒體剛興起的時候，我們真的曾經相信過「即時分享」能讓彼此距離更靠近。但現在越來越多人意識到，把私人生活攤在網路上，壞處可能遠遠大於好處。
身邊的例子比比皆是。曾有人發了一篇抱怨公司的限時動態，馬上被截圖轉傳給主管；有人的照片被盜用在詐騙廣告上，甚至變成假帳號的頭像。更不用說那些不小心「說錯話」，被無限放大檢視，甚至被「取消」的狀況。而我們透過社群發文對一個人的「碎片認識」，也加深了彼此的誤會和不信任。以上種種相加，越來越多人覺得「發文不值得」。
Chayka 認為，社群平台的演算法設計本身也助長了這種風險。演算法鼓勵曝光、競爭、比較，卻不提供足夠安全的空間。對普通人來說，停止發文變成一種「防禦姿態」，不是冷漠，而是自我保護。
與其和大量陌生人分享自己，
我們更希望被幾個真心好友看見
還記得十幾年前 Facebook 剛出現那時候，大家都很興奮，那時我們會在牆上寫下「今天超想吃火鍋」、會互相留言打氣、會「戳」一下某個人⋯⋯那是一個有點笨拙，卻真誠且充滿「人性」的時代。
如今這些互動幾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看似光鮮卻空洞的內容，更不用說近年 AI 內容開始大量洗版。
我們從公開繞了一大圈回到私密，發現比起「和一大群不熟的人分享近況」，我們更渴望「被幾個真心好友了解」。
Chayka 認為，未來的社交方式會越來越私密化，也許會有新的 App 出現，讓我們更方便地管理私人群組、交換日常，也會有更多線下實質活動的出現，回應現代人無法從社群媒體獲得的真實連結感。
現代人發文變少，
卻不代表解決「手機成癮」問題
但 Chayka 也提醒，就算現代人似乎有發文減少的趨勢，卻不代表「手機成癮」的問題因此被解決。
我們或許少了曝光自己的慾望，但還是天天在滑短影音、傳迷因、看別人的限時。
這些其實都是社群平台新的「沉默陷阱」，它讓我們從創作者變成觀眾，卻仍無法離開螢幕。
這種靜默上癮讓人更難察覺自己被困住了。表面上，我們好像逃離了「發文焦慮」，卻進入了「被動分心」的新時代。演算法仍在強力運作，只是觀眾換了角色。
在光鮮的喧囂裡，孤單反而更明顯
我們想要的「連結」或許有點老派，卻很真實
當人們越來越少發文，或許不是因為沒話想說，而是因為「這裡」已不再是適合「說真話」的地方。
在演算法打造世界裡，我們看到的永遠是光亮、整齊、完美的一面，而真實、笨拙、混亂的生活被推到了背景，甚至讓人感到難為情。
Chayka 寫道：「也許社群媒體本來就是一場偏離軌道的實驗，這個想讓所有人公開生活的想法，從一開始就有問題。」
或許解決寂寞的辦法，從來不是找到新的 App 或什麼新的平台服務，而是有點「老派」的嚮往：放下手機，走出家裡，去和在意的人見面、聊天、擁抱。那樣的溫度，沒有任何虛擬平台能夠比得上。
Read More
>>> 40 歲是可怕的年紀？千禧世代正在改寫「中年」定義，40 歲反而是新的 30 歲
>>> Taylor Swift 新歌《Eldest Daughter》唱出所有「長女病」女生的心聲，懂事兩字最讓人心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