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我們在看書時,會驚訝原來有人有過和自己相似的迷惘、困難與掙扎。這種「我被看見」的感受,不僅能為我們帶來強大的療癒與力量,也教會我們用不同的層次與視角去處理自身議題,甚至幫助我們看見隱藏的權力機制,讓我們懂得怎麼維護正義。
但是如果有一天,政府下令禁止女性寫的書,那麼女人的存在、聲音與生命記憶是否就此被消音?我們是否被剝奪了被看見、被理解、為自己爭取正義的機會?而這個情況,正是今日阿富汗正在發生的殘酷現實。
阿富汗塔利班自 2021 年掌權後,
便祭出一連串限制女性的政策
2021 年,塔利班在阿富汗重新掌權,隨後陸續推出一系列限制女性的政策,將女性一步步推出公共生活。
從禁止女學生升上中學,到關閉大學裡女性相關的重要課程,再到命令女性退出多數職場,限制一步步擴張,女性能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到了今年八月底,塔利班更在大學教育領域推出讓人咋舌的政策:所有由女性撰寫的書籍,都不得在大學課程中教授。
Photo: BBC
根據 BBC Afghan 報導,這波政策底下,至少有 679 本書被列入黑名單,其中 140 本出自女性作者之手,禁止的理由是:「違反伊斯蘭教法」或「與塔利班政策衝突」。
禁令限制的書籍領域範圍極廣,從憲法學、人權到科學實驗教材都有。塔利班正有意識地抹去女性知識傳承的地位,讓下一代學生只能在「單一聲音」中學習,失去了與女性經驗對話的可能。
Photo: BBC
女性在教育體系的失聲,
生命經驗是否從集體記憶中消失?
這一系列禁令,遠遠不只是一份課程表的改動,而是女性在教育體系裡的徹底失聲。
對阿富汗女性來說,這背後是雙重的剝奪,她們既不能學習,也不能在知識體系裡留下自己的觀點。前副司法部長 Zakia Adeli 的著作《政治術語與國際關係》同樣被列入黑名單,她無奈表示:「當女人本來就被禁止受教育時,她們的思想與文字自然也會被打壓。」
Photo: Mina's List
這句話道出了殘酷且可怕的現實:當女性著作一本本被「取消」,女人的生命經驗也將從社會的集體記憶中消失。匿名接受 BBC 採訪的喀布爾大學教授指出:「伊朗與女性作者的書籍,長久以來一直是阿富汗連接國際學術社群的主要窗口,如今這個窗口被關上了,我們幾乎不可能填補得了這個空缺。」
當女性的聲音被消音,受害的不只是女性,而是整個阿富汗教育體系和下一代的未來。
Photo: Stanford
伊斯蘭世界並沒有「禁止女性受教育」的教義,
許多國家公開譴責塔利班
塔利班一再強調,禁止這些書籍與科目,是因為它們「違反伊斯蘭教法」,但其實伊斯蘭世界從來沒有禁止女性受教育的教義,甚至歷史上還不乏大量傑出的女性學者與作家,例如世上最古老的大學 al-Qarawiyyin,就是 9 世紀時由一名女性 Fatima al-Fihri 在摩洛哥創辦的。
Photo: Culture Frontier
許多穆斯林多數國家,包括沙烏地阿拉伯、卡達、土耳其,都公開譴責阿富汗的政策,認為這完全是塔利班對信仰的曲解。阿富汗學者也批評:「當一個政權把宗教當成藉口,實際上只是想用『信仰』的外衣掩飾它的父權統治。」
Photo: Flickr
在根深蒂固的厭女心態下,
女性的生命經驗被當「不存在」對待
禁止女性著作,完全可以視為對女性「主觀存在」經驗的直接否認。當女人無法書寫、寫下來的東西不被允許進入公眾視野,她們的記憶、經驗與歷史便等於被抹除,一代代女人死去,她們複雜而多彩的人生也跟著煙滅,無人記得,也無人傳承。
更可怕的是,當女人的敘事被打壓與消滅,那會變成是誰來填補空缺、「偽造」女人的生命經驗?而活著的那些女性,又該如何找到生命出口?如何看見自身的存在處境?如何逃脫大社會的壓制與剝削?
前副司法部長 Zakia Adeli 曾直言,這些決策背後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厭女心態」,在塔利班的邏輯裡,女性不只是被排除,而是被當成「不存在」來對待。
當一個國家只剩下片面的思想與觀點,知識與歷史失去豐富的層次,一個文化的靈魂,也會逐漸在教條中變得空洞。這不只是女性的損失,也是整個社會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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