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有聽到這麼喜歡的獲獎致詞:「我一直覺得最需要音樂的人,是那些一無所有的人。而我把我的一無所有,寫成了音樂,謝謝你們看見這樣的我。」

拿下金曲最佳新人的 someshiit 山姆,不到三分鐘的感言裡滿是動人金句。就像他寫的饒舌歌詞:「善良是/我跟你說/你手裡其實什麼也沒有/不要再緊握不放」第一次聽到的時候,耳朵和腦海都同時嗡嗡作響。
這麼才華洋溢的音樂人,上台領獎之前都在哪裡?
他說自己一無所有,是真的
第一次知道 someshiit 山姆,是在曾經入圍金曲最佳新人的鄒序專場上。他靦腆幫好友站台,滿臉肉眼可見的緊張和不知所措,讓我誤以為他是被鄒序硬拉上場的幕後友人。只是沒想到說話聲音柔軟溫和的他,音樂一下、燈光一打,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被山姆現場表演的魅力吸引,卻忘光他自我介紹都講了什麼。只記得他說自己身上的襯衫永遠都只有一件,「因為沒錢買新的,你們下次看到我也還會是穿這件」。
當過政大黑音社社長,但學生時代的光環通常都跟學歷一起畢業,風光事蹟進入社會之後重新歸零。做過人力派遣工作、待過劇場、進過公關公司、當過咖啡廳店員,去過金曲獎打工然後日復一日的徬徨人生。
山姆說自己沒權沒勢又沒錢,找不到在社會生存的著力點,於是焦慮就成了創作慾,抱著貓在小房間裡塗塗寫寫。
「已經社會化的我卻在這社會活得那麼邊緣」、「在平地卻稀薄的空氣/你覺得喘但依舊活得封閉」聽完〈在台北生的病〉,你會知道他不是唯一病例,這不過是現代人可以共用的日記。
他說自己一無所有,不是真的
山姆之所以是吸引人的音樂人,除了他沒有像既定印象的嘻哈歌手一樣滿嘴厭女,而跟你我一樣偶爾厭世;是因為他很平凡、他很脆弱,而且他願意誠實的告訴大家這些事。
站在頒獎台上,他不是狂喜,取而代之的是微微顫抖:「謝謝金曲獎評審的肯定,希望有天我也能像你們肯定我一樣,也能肯定自己。」

Photos via:someshiitonthemic
笑著說燈光師室友會威脅他「你再講那些自卑的話,我就把燈關掉」,然後專場的 Talking 時間舞台燈就這樣開開關關了好多次──談起自己總是忍不住又鬧彆扭。山姆在《愚公》專輯紀錄短片裡坦白:「我都不敢請朋友來看(演出),來回都是時間,車錢也是錢。」
寫了歌、有了上台的機會,卻開始糾結自己是不是夠格?是不是值得?
幸好這個「一無所有」的人,有一幫在他身邊一起工作的兄弟夥伴,讓他願意慢慢感覺自己一直都被相信、一直都被愛,讓他有力氣繼續懷疑人生,繼續用困惑寫歌。
轟動金曲現場的演出〈善良是〉就是充滿困惑和矛盾一個作品:「善良是/當你只有一碗飯/你卻分了我一半/善良是/當我吃飽了我才問你餓不餓」。
歌詞宛如一人分飾兩角的辯論,是內心的天使惡魔糾結,是深夜 emo 或天亮睡飽的情緒擺盪,無論如何,就算是站在天秤兩端也都是自己的模樣,也都是山姆苦思後的依然沒有答案。
金曲完之後有篇 Thread 爆紅:「剛剛遇到一堆入圍的人在樓上便利商店搶 i 珍食!」玩音樂要熬出頭得靠機運,藝術家們都在創作和收入的動態平衡裡面掙扎。那麼,去年還戴工作證一身黑在金曲獎後台跑來跑去,今年手握獎盃穿一襲黑西裝說著:「感謝我的一無所有。」山姆會一戰成名熬出頭嗎?
沒有人會知道,但他不再是一無所有的人。因為隨著〈善良是〉、〈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閉上眼睛一下下〉⋯⋯這些歌被成千上萬次地重複聆聽,他應該開始相信,他真的是被大家愛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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