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很難忘掉兩年前的那個新聞：主打可以下潛深海、近距離觀賞鐵達尼號的美國觀光潛水艇 “Titan” 發生意外，潛水艇在一次觀光任務中，正式下潛 1 小時又 45 分鐘後與外界失聯。
搜救隊緊鑼密鼓在深海來回展開搜救工作長達 80 個小時，新聞轉播節目倒數艇內的氧氣殘餘時間，全世界心繫船上的五個乘員能平安獲救——然而結果是，“Titan” 早就因為深海水壓產生內爆，無人倖免於難。
Netflix 紀錄片《失落泰坦：鐵達尼觀光潛水器遇難揭秘》（Titan: The OceanGate Disaster）抽絲剝繭當年的國際新聞真相：負責 “Titan” 觀光遊程的公司 The OceanGate 內部暗潮洶湧，執行長 Richard Stockton 開除了所有曾經提出安全疑慮的員工，竟因為他認為：「到了某個階段，你追求安全就等於浪費。」
自始至終都籠罩著 The OceanGate 的巨大陰影
敘事觀點如此一致的紀錄片實在少見：《失落泰坦：鐵達尼觀光潛水器遇難揭秘》訪問了 The OceanGate 的前員工、事件的罹難者家屬、新創媒體記者、調查員，所有的人在這場不幸裡都不約而同提到了 Stockton Rush 這個名字。
Photo via：Netflix
因為 Stockton Rush 幾乎就等於 The OceanGate 這家公司。
他自小抱有太空夢，成年後進而對深海冒險有濃厚的興趣。在發現鐵達尼有其觀光商業價值後，他創辦公司 The OceanGate，希望開發設計公司的自有潛水艇，以成為像是 Bill Gates、Elon Musk 那樣，既改變產業、又賺進大把銀子，還舉世盡知的成功人士為目標。這對出身的名門望族、又從普林斯頓大學畢業的「真老錢」來說，有這般野心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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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只要我想要，沒什麼辦不到」的中心思想太張狂，Stockton Rush 對 The OceanGate 的一切都過分自信，他控制人事、他決策一切、他執意目標。手底下一些被「近距離觀賞鐵達尼」這個夢想吸引而加入團隊的員工們，在《失落泰坦：鐵達尼觀光潛水器遇難揭秘》受訪片段娓娓道來，他們是如何看著這間公司日漸往瘋狂的道路失速前行。
測試階段就發出「爆裂聲」的碳纖維製潛水艇
首先要提到的，必定就是公司從零開始打造的「碳纖維製」潛水艇。Stockton Rush 的考量是，當今其他潛水艇的材質都過分笨重，光是要運輸船體到海港、到維修站都得花上大把的運輸費用。因此如果能用輕量化的材質打造潛水艇，就能「聰明的」控制成本。
然而，當時 The OceanGate 的海洋營運總監 David Lochridge 就表示，他相當擔心碳纖維船體的穩定性。「我當時對碳纖維沒有任何經驗，但對於外行人來說，它就像瑞士起司一樣。你可以用肉眼看到船體的孔隙、可以看到分層。」
Photo via：OceanGate Photo
材質本身的結構並不密實。實驗船艙下水之後開始進行水壓測試。船體隨著水壓慢慢加重，發出令人擔憂、不絕於耳的陣陣爆裂聲。
然而 Stockton Rush 卻引述其他工程師的話表示：這在其他材質的船體上也會出現一樣的聲響，並下令拆除「過多的」水下聲音探測器。也就是說，團隊可收到的警示訊息在一開始就在 Stockton Rush 的指令下被迫減少了。
Photo via：Andy Bronson / Herald file
營運總監 David 勇敢持反對意見點出，「我當時還仔細檢查了每一個零件，但幾乎每個零件都有問題。而工程總監同時招募了一些在載人潛水器行業經驗很少的人，團隊裡有很多人都是剛從大學畢業。」
最糟糕的是，有員工更爆料：當他知道公司並不打算將新開發的船艙送去給官方安全單位檢測，高層卻同時希望公司可以正常運行時，Stockton Rush 竟還補充，「關於這個問題，收買議員就好了。」
處處都是直指意外結果的警訊。
那陣被海潮淹沒的模糊轟然
碳纖維製船體依然下海。隨著營運總監 David 離職，Stockton Rush 甚至還曾經要人資部門的會計師轉任接下駕駛員的工作，只因為「女駕駛員應該可以為公司帶來宣傳效益」。荒謬的企業決策讓我在看片過程中，恍如 PTSD 發作地想起自己這幾年在職場上遇到的奇葩經歷，原來這些破事不管在哪國、哪時、哪地都從來不缺貨。
Photo via：David L. Ryan/The Boston Globe/Getty Images
受不了 Stockton Rush 的一意孤行，The OceanGate 的主管成員們先後離職或被革職。他們離開團隊後依然關注著 The OceanGate 的動向，「我們希望他的計劃永遠都不要成真。」
但，這一天還是來了。
Photo via：offshore-energy
2023 年 The OceanGate 的第一個營運季就遇到壞天氣，低溫讓水結凍，連帶影響潛水艇本身已經搖搖欲墜的結構。本來一趟載有知名 Youtube 的宣傳行程因為風浪被迫取消；幾天後，Stockton Rush 帶著法國深海探險家 Paul-Henry Nargeolet、英國億萬富翁 Hamish Harding、巴基斯坦富商 Shahzada Dawood 和兒子 Suleman Dawood，共五人一起下潛。
那也是 The OceanGate 的最後一次觀光任務。
Photo via：offshore-energy
《失落泰坦：鐵達尼觀光潛水器遇難揭秘》沒有鉅細靡遺的還原事發經過，取而代之的，是水下錄音裝置在潛艇失聯 16 分鐘之後錄到的一陣模糊轟然。
那聲悶響幾乎悄然的隱沒在海潮裡，卻在所有人心中震耳欲聾。
整個故事最讓我完全不能理解的是：究竟什麼樣性格的人，會深信不疑自己能樹立新的產業標竿？創過業的朋友告訴我：「要當老闆的人，某種程度上一定得自大。」
Stockton Rush 創立 The OceanGate 的一路走來排除異己、只留知己，將個人判斷優於攸關性命的安全措施。觀看《失落泰坦：鐵達尼觀光潛水器遇難揭秘》的前期，我曾想：這個高學歷、被專家學者圍繞的創業家，一定是事實擺在眼前卻拉不下臉，內心深處絕對知道自己做錯了吧？
Photo via：AP Photo/Wilfredo Lee, File
但知道自己做錯的人，真的會有勇氣坐上那艘觀光艇嗎？
Stockton Rush 是那種我永遠都無法真正理解的類型。他在接受媒體採訪的時候曾說，「如果你只想安全，就不要下床、不要上車、不要做任何事情。」
Photo via：Netflix
他將風險回報無限上綱詮釋的代價太大——當我們認為他已經以死謝罪，實際上，承擔的是受難者家屬、是 Stockton Rush 遺留在世上的家人，是 The OceanGate 不知所措的員工，是曾經搭乘泰坦號，卻幸運和死神擦身而過的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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