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在某一場《Babygirl》（乖女孩）試映會結束後，現場沒有一張椅子是乾的。這部 A24 出品電影由《Bodies Bodies Bodies》（天黑請斃命）、《Instinct》（本能）導演 Halina Reijn 自編自導，現年 57 歲的 Nicole Kidman 在電影裡，飾演一個家庭美滿、位高權重的公司執行長 Romy，在她冷靜、成功且完美的形象底下，湧動著不為人知且從未被「開發」的情慾需求。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由現年 28 歲的 Harris Dickinson 飾演的低階實習生 Samuel，Romy 心底壓抑許久的性愛渴望，終於爆發。
***以下有劇透
《Babygirl》情慾力度稍嫌不足，
卻仍對爭議話題拋出精彩探討
在看《Babygirl》以前，就聽說這部片很火辣，Nicole Kidman 還說自己拍這部片時太投入，竟然在拍戲過程中「真高潮」，讓我非常好奇這部電影尺度會有多大。但可能是我平常的口味太重了嗎？實際看完《Babygirl》後，覺得這部片雖然立意大膽，但是執行起來有點綁手綁腳，雖然看 Nicole Kidman 在大銀幕上忘情淫叫是滿震撼的，不過說好的 BDSM、火辣性愛場景，大多用藝術片風格化的剪接手法，搭配氛圍感音樂敷衍而過（但這部片選用的音樂真的都很好聽），雖然美則美矣，卻有些蒼白平淡，削弱了電影整體的敘事力道。
Photo: 車庫娛樂
雖然這類情慾電影，露得太多就顯粗俗，觀眾也容易畫錯重點，但情慾流動的表現力度不夠，卻又和導演真正想要討論的爭議性概念產生距離，感覺有些力不從心。雖然有些小失望，不過《Babygirl》仍然對頗具爭議的性別議題拋出了精彩的討論，值得我們品味深究。
母狗與小狼狗的交手，
誰主誰奴很難說
看完《Babygirl》，我認為導演想要講的其中一個概念，與「權力的流動」有關。
如果這部電影變成一則新聞頭條：「公司首席執行長和實習生發生不倫關係」，我們可能下意識就會皺起眉頭，覺得又是一次濫用權力的性騷擾案例。但如果我們深入故事，牽涉其中的人物就都活了過來，在 Romy 和 Samuel 的關係裡，一個母狗一個小狼狗，有時候你分不清誰是主，誰是奴，誰在上位，誰在下位。剛開始，Romy 的確高高在上，但 Samuel 初生之犢不畏虎，屢屢越界測試，主動調戲上司，甚至還在一場公司派對上，當眾點了一杯具有性暗示的牛奶給 Romy，而 Romy 也不甘示弱喝下，兩人雖然沒有肢體接觸，卻在這一來一往的張力中，締結了「共犯」的關係。
Photo: 車庫娛樂
在床上想當「狗」，
就不是合格的女性主義者？
「事業女強人私下想當被調教的母狗」這樣的概念，講起來雖然讓人臉紅心跳，實際上卻是相當老套且常見的反差設定。導演探討的是，身為女性，甚至是自認為是女權主義者的女性，可以有這麼不政治正確的性幻想嗎？在床上想要體驗「被支配」的感覺，是否就落入了父權主義的心理陷阱，成為一個不合格的女性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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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 Romy 很明顯就覺得，有這樣的性幻想，是一件非常羞恥且變態的事情。但是人很難抗拒自己內心真正的自己，再多的學院論述，都很難改變我們心底那源頭複雜不明的真實渴望。於是，數十年來 Romy 選擇隱藏與壓抑自己的情慾，和老公做愛只能裝高潮，然後到隔壁房間去看調教Ａ片自行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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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是這樣的反抗與壓抑，導致 Romy 在遇到實習生 Samuel 後很快就淪陷，做出一連串不道德的毀滅性行為。在《Vogue》法國版的訪問中，導演 Halina 就說：「我的電影想傳達的是，只要確保雙方的同意和尊重，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但《Babygirl》本身也是一個警告，如果你不表達自己的渴望，時間久了就有可能出現問題。不要讓這種關係激發你的情慾！別想和你的實習生搞外遇！」
女人喜歡在床上「被虐」，
就是內化了父權思想？
而一個想在床上當狗的女人，必定是內化了父權意識下，男是主，女是從的結構？
在《性的正義》（The Right to Sex: Feminism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一書中，作者 Amia Srinivasan 說，女性主義者多半落在「反性」與「擁性」兩個極端的光譜上：
「反性者認為，我們都知道性是一種父權結構，也是一種性別不平等的性慾表現，在男人與女人之間的關係尚未變革之前，性之中不會有真正的解放。擁性者則認為，女人若想獲得自由，社會必須保障女人的選擇權利，她們要在何時用什麼方式（在另一方的同意下），和她們屬意的人性交，並且不會被污名化或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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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 Halina 一派的人，明顯比較偏向「擁性」那一邊，就像當 Romy 的綠帽丈夫 Jacob 和實習生 Samuel 對峙時，說女性的受虐狂傾向，是一種父權思想的產物，而 Samuel 卻回他，「這是一種非常過時的性觀念，你錯了。」
其實我覺得 Jacob 和 Samuel 的講法都不全對也不全錯，就像「反性」與「擁性」的極端，必然有所偏誤與缺失，單憑一個「喜歡受虐」特質，的確看不出一個人腦袋裡複雜全面的思想性格和政治傾向，也說不準這樣的人對社會究竟帶來正面還是負面的影響，而這一點也可以從 Romy 的得力助手 Esme 身上看出來—— Esme 是新一代年輕女性，她在得知 Romy 與實習生有一腿後，決定不舉報 Romy，原因是，Esme 認為 Romy 是「女性的榜樣」，一個女人好不容易爬到這個官位，已經成為一個抽象的象徵，為了「支持女性主義」理想，Esme 決定無視 Romy 的嚴重錯誤，繼續擁護這個標籤，發揮鼓勵女性的正能量——或許這就是電影想談的一部分，若我們只用單一標籤非黑即白地面對世界，無論那標籤是「受虐狂」還是「女性主義標竿」，都是一件很危險且偏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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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說真話，
是最基進的一種行為
在個人真實慾望和社會現實道德中，或許沒有真正完美的平衡點存在，但至少我們可以選擇不用單一標籤去判定一個人的所有，而是用開放心態去直面人性，接受人的複雜和矛盾。
《性的正義》一書作者寫，女性主義必須不屈不撓的說出真相，尤其是有關自身的真相，正如勞工歷史學家 David Roediger 說：「對自己說真話的基進（radical）行動，遠比對強權說真話還要更重要。」因為只要說謊，就是一直在繞道，一直在離題，一直在自我合理化，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真正的核心。而《Babygirl》這部電影，Romy 說出了關於自己的真相，雖然如果她可以早點面對處理，或許就不會搞到家庭事業雙雙瀕臨毀滅的局面，但說真話是需要勇氣的，或許我們仍然還在躊躇，但至少有《Babygirl》這樣的電影，不斷開啟對話，讓我們深入探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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