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長腿》之前,原本以為會是一部講連續殺人狂的電影,沒想到看完後,卻發現似乎更偏向「家庭恐怖片」。
近期諾貝爾獎得主 Alice Munro 之女 Andrea Skinner 公開自幼被繼父性侵,母親多年來卻視而不見的事件,掀起軒然大波。很多人不解,為什麼一個母親在得知女兒受此對待後,還能如此冷血無情地撇過頭去?
意外的是,《長腿》這部片,在某些層面上,回答了這個問題。
以下内容含有劇透,請斟酌閲讀
《長腿》美則美矣,
但某些劇情設計卻不夠收服人心
導演 Perkins 在 Den of Geek 的訪談上,分享當初他和 Nicolas Cage 談這部電影的劇本時,他跟 Cage 說,這電影講的是有關我媽的故事, 然後 Cage 耐人尋味地回說,其實這電影也跟我媽有關。
Cage 的媽媽 Joy Vogelsang 罹患精神疾病多年,Cage 小時候常被病情發作的媽媽嚇到,某部分來說,《長腿》對 Cage 來說,也是對童年惡夢殘存的一種精神淨化。
其實我原本看完《長腿》,評價並不高,雖說畫面運鏡與美術都很棒,音效也是整個 creepy 到不行,但整體劇情就是淺薄了一點,而且似乎有很多開了頭卻沒下文、完整潛力沒有被好好發揮出來的劇情設計。
例如這部片叫 “Longlegs”,可見 Longlegs 應該自成一個重要且有趣的角色,但電影卻沒花太多時間表現 Longlegs 的背景故事,這角色就這樣憑空出現,背景空白,要是換成別的怪物好像也行,整個似乎可有可無,出現在片中,似乎是「風格」大於「內容必要性」。
此外,劇情也有很多說不太通的地方,例如為什麼殺的都是小女孩,而不是小男孩或是成人?
Longlegs 若要執行撒旦精神,為什麼只和女主角的媽媽做交易,而不是和更多人簽下惡魔合約,擴大邪惡擴散範圍?既然 Longlegs 是透過邪念控制人心,那幹嘛一定要那麼麻煩地製作手工假娃娃?
Photo by: 車庫娛樂
電影或許有一些內部的邏輯存在,但總體來說,很多部分還是給我風格大於內容的感覺。很多的「沒有解釋」,感覺並不是耐人尋味的精巧留白,而是故事敘述力道的不足。
但是,如果轉換角度,從「家庭恐怖」來看待這部片,反而很多地方就說得過去。
《長腿》的連環殺人劇情底下,
真正可怕的是家庭關係的恐怖經驗
在 Hollywood Reporter 訪談裡,導演講到自己的成長經驗:「我是在一個真相被精心包裝的家庭裡長大。這種包裝不是惡意的,也不是出於殘酷或漠視,而是為了維持家庭的和諧與穩定。因此,電影的發想源自這樣一個想法—— 一個母親可以創造一個故事、一個謊言、一個敘述、一種版本,然後讓它像防護衣一樣套到孩子身上。」
Photo by: Bloody Disgusting
《長腿》前面有點囉哩八唆地呈現了女主角 Lee Harker 加入 Longlegs 連環殺人案件的前因後果,到中後才終於釋放這部電影的核心,原來,這是一個女兒和母親的故事。
母親為了讓女兒活下來,和撒旦打手簽下合約,即便這份協議逼使她犯下可怕的連環殺人案,她也無視現實,甚至義正嚴辭。
一部分是因為這母親已被惡魔「邪念」入侵,早已不是她自己了,但有趣的是,人在現實生活中,的確常常會發現自己和這母親一樣,理智上想要做好事,現實裡卻又一再目睹自己做出錯誤選擇,傷人傷己,永劫不復,彷彿被外部「邪念」入侵控制一般,身不由己。
「邪惡」生生不息,沒有終點
導演在 Den of Geek 上說:「我們常常搞砸事情對吧?我們不是故意要傷害別人,但卻還是這麼做了。我們做出錯誤決定,後悔我們所做的選擇。我們因為他人的偏差行為而被激發出偏差反應。有時我們就是無法活出最好的一面。我所處理的角色,通常都是迷失的人,在生命裡隨波逐流。他們在生命之路上搭上了便車,被錯誤的車接走,然後生活就順其自然地開展。」
Photo by: 車庫娛樂
平凡俗人,平庸邪惡,這是《長腿》讓人毛骨悚然的核心。
Longlegs 這個角色放到這框架下看,也顯得有點可憐。在片中,他總是又哭又笑、心神磨損,癲狂涕泣彷彿被永恆的地獄之火焚燒著。
然而他又展現出奇的「平凡」—— 他喜歡搖滾樂,喜歡唱歌,房間牆上還貼了搖滾明星的照片,被雜貨店青少女白眼的時候也只是乖乖笑納。
或許,如今面目可憎的 Longlegs,曾經也就是那麼一個平凡人?
電影的結尾很有趣,Lee Harker 弒母,最後要向邪惡娃娃開槍時,卻沒了子彈。導演在 Times 上表示,他想傳達的是:現實是邪惡不會消失,邪惡生生不息,沒有終點。
Photo by: Movie Web
Lee Harker 會是下一個 "Longlegs" 嗎?
Lee Harker 的分身娃娃雖已被母親摧毀,然而從電影很多面向來看,Lee 其實早已深陷邪念魔障之中,中毒太深,早無逃脫可能。甚至回頭去看,Lee 初次拜訪長官之家時,那麼明顯的瀕臨崩潰邊緣,整個人的肢體表情都很不對勁,然而長官、長官之妻與長官女兒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這不是一個正常的反應,或許從那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在邪念籠罩之下,對「家裡發生的異常」視而不見。而當 Lee 在母親家樓下的房間、Longlegs 的床上醒來,世界顛倒,邪念畫面不斷閃現,她走入陽光進入世界,或許從那時刻,她便已接棒邪惡意志,徹底淪陷。
除此之外,電影裡也有很多 Longlegs 與 Lee Harker 鏡像對應的畫面,例如 Longlegs 在行駛的車上吼叫著「媽媽!爸爸!」,後來得知家庭真相的 Lee,也同樣在如出一徹的場景中精神崩潰,放聲狂吼。
Photo by: Screen Rant
Lee 會不會就是下一個 Longlegs?
導演說邪惡生生不息,良善的本意會促使邪惡的結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自己的戰爭、自己的觀點,對立、犧牲、妥協、鎮壓、戰鬥、自我保護、殺個你死我活似乎是必然常態,那麼,longlegs 的邪惡意志很大機率會被傳遞下去,或許就在你我之中。
Photo by: Bloody Disgu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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